我没想到你会不同意。”
倾倒的茶水一顿,雪姑把茶壶再前倒一些,茶水又流畅起来,“你想当小袖的说客?”
“没有,只是单纯的好奇。”白公子接过茶杯,指尖触到雪姑的手,奇凉无比,“我知道你不是小袖说的那种人。”他取下自己的披风盖在雪姑的身上,还把手炉放进她的怀中。
“谢谢。”
白公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听到你说胡泽,那个有北疆血统的男人?你觉得他有问题吗?”在早些年前,成国还没与北疆开战,北疆人来到这边很常见,当中有不少人在那时留了下来,因此有北疆血统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见,就好比当朝的御史大人。
胡泽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他曾经在这里与其有数面之缘,但了解也仅限于外貌,面容轮廓深刻,眼眉浓郁,年岁大概在二十有余,听说是从外地来京都做生意的,出手也还可以——能把春香阁当成了客栈住了一月有余,至少可见其营生还不错。
雪姑脑海也同样浮现出胡泽的模样,身形高大挺括,确实是容易招大多姑娘中意的那种,可要说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小袖说得很对,她对胡泽一点都不了解,自始至终就把他当做普通的客人,但这也是问题所在——他给她的感觉只是一个客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浅叹,自己也始终没能发现小袖的心思,“她现在太激动了,容易做事草率。”至少再多一些时间,“稍微冷静之后再好好想想。”
“春娘还曾和我说过,等我们离开,就把春香阁交给小袖。”
手一晃,白公子的茶水撒了出来,他在意的是话里的中间那一段,“你们要去哪里?”
“……”沉思了一会,雪姑回以浅笑,“谁知道呢?”
听起来像玩笑,但并不是玩笑,白公子对此很清楚,同时他也明白那天到来时,自己留不下她们,“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然后一定要回来。”至于他,这个京都,自己早就离不开了。
“那正好,本来也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我过两日就需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时不时过来照看一下姑娘们吗?”
“哈?”这么突然?“有段时间?那是多久?”
“说不准。”雪姑看向窗外,笑容淡地似乎风一吹就会散开,“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人满意,白公子撇嘴,“我派人和你一起去,顺便可以照顾你。”
“别闹。”
去哪不知道,去多久也不知道,“至少告诉我你去干什么吧?”
雪姑回眸,这个倒是明确的,“去处理春娘惹出的麻烦。”
拢着披风走出门,上面的温暖一点点沁入身体,白公子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逐渐放松下来。
“我不怕冷,你不用担心我。”他敢保证,雪姑说这话的时候定是发现他在发抖,她知道他从小最是怕冷。
披风上的香味浓郁,花的芳香,是从雪姑的身上沾染的,他回望房间,数年来没有丝毫变化,但刚刚坐在对方身旁时,花香格外鲜明,仿若是春娘坐在那里。视线偏移,隔壁就正是春娘的房间,房门紧闭,挂着把锁,无论怎么细听,里面都没有一点声响。
开门声响,雪姑也从房间里出来,“怎么呆站着?”她之前让他在厨房等她。
白公子摇摇头,“没,我想等你一起下去。”
“走吧。”
一楼,小袖被几位姑娘围绕着安慰,正时,一位高壮的男子走了进来,小袖见之,梨花带雨地就迎了上去,嘴里喊着“胡郎”,泪水流地更凶。男子,也就是胡泽,根本不知发生何事,只得先轻拥着对方,哄劝着回屋。
这一上一下之间,四人于楼梯间交错,雪姑旁若无人,小袖也撇脸无视。
白公子伫立原地,“嗯?”一丝违和感涌上心头。
回头,胡泽与小袖的背影亲密,小袖靠在胡泽的肩头,而胡泽则一手揽在小袖的外侧,把人整个护在怀中,他的手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
第二日,胡泽走进京都钱庄,里面的小二对其早已相熟,瞧其身上背着一袋子,突出的轮廓坚硬圆滑,不用猜里面也定全是铜钱银两,顿时一脸的喜色,“胡商人,这是又要做成什么大买卖啊?我来帮你存起来吧。”
避开小二伸向袋子的手,胡泽干笑问道:“阿七在吗?”
阿七是钱庄里的另一个小二,胡泽每次存钱都会找他,能傍上这么个大款,每次分工钱时,阿七愣是比他们多出好几成,这两个月来,可让他们眼红许久。小二殷勤地靠近胡泽,“他有事出去了,这钱我来存也是一样的,您放一百八十个心。”
胡泽再次拒绝,“不了不了,我还是等他回来吧。”
这一等,是从白天到黑夜,名为阿七的小二终于姗姗来迟,走进来见到胡泽,小七挑眉,胡泽的反应倒是更大一些,长松一口气。
钱袋子放在桌上,闷声阵阵,阿七把钱袋搬到钱庄内部,“请你稍等,收单会在钱数清点确认完毕后交给你。”
时值夜晚,钱庄里再无客人,阿七终从里面出来,把装入荷包之中的收单交给胡泽,“数目清晰,收单请收好。”胡泽瞧也不瞧,收入荷包中,随即匆匆地,逃离似的,跑出钱庄。
坐了一整日的身体冰冷发僵,胡泽借着轻薄的月色打开收单,寒风拂过,他忍不住哆嗦起来。来到京都河边,他把收单和荷包全都扔了进去,小小的两样东西被河水席卷,转瞬便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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