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月掩天王星的景观出现。
按理来说,月食与月掩天王星都不难见到,至少人活一辈子总能见到个一两次。
但当这两个景象同时发生时,罕见程度却久至上千年。
据科学家们推测,此次月食伴随月掩天王星结束后,若下一次再想看到同样的奇观,只能等到2322年后了。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人类80年的寿命来算,至少得轮回近三十次,才有可能再一次看到此景观。
作为天文爱好者,这样两千多年才能看到一次的画面,周思年是断然不能错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今天是她27岁生日。
人在生日当天总得留下点什么珍贵的记忆吧?这样才不至于觉得惶惶虚度每一岁。
虽然研究所里也有观景设备,但要说最佳的观月点,还是要数她现在所站的格里菲斯天文台。
于是她提早联系到天文台的负责人,向其进行了申请和预约,天文工作者的身份以及生日的加持,让她成功在这里争取到了一整晚的使用权。
“能和喜欢的人在这里看千年难遇的景观,真的很让人高兴……”Alwyn说。
“Stop。”
他话音未落,周思年就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懒懒的,“不要让我在这么快乐的地方把你从天文台上扔下去。”
“哈哈哈哈哈”,Alwyn从她嘴里听过很多次这句话的不同版本,他每次都会笑出声,笑完后他忍不住问,“所以我到底是哪里没能入你的眼?我认为我还是很有魅力的。”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周思年可能眼神都不会分一丁点给他,未免太过自负。
可说这话的人是Alwyn。
作为男人,他肩宽腿长身材好,脸也拿得出手;作为同事和朋友,他尽职尽责,脾气好心思细;作为追求者,他体面绅士,既不越界,但却又会在适当的场合表达自己的好感,哪怕被拒绝也不气恼。
这样的人可以称之为完美,任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除了周思年。
她拒绝过他很多次,时间跨度长达四年。
周思年想了想,开玩笑说:“可能我就不太喜欢有魅力的吧?”
“……”Alwyn一时语塞,遗憾地摊手耸耸肩,“好吧。”
他总是喜欢用这样投降似的语气说“好吧”,只不过周思年知道,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下一次,他指不定又会在什么时候冒出这样相同的话。
认识这么些年了,哪怕Alwyn被拒绝那么多次,依旧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周思年身边。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既然没办法当恋人,你总不能把我想跟你当朋友的权利也剥夺了吧?”
这人就是这样,大有一种“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那是你的事”的心态。
久而久之,周思年也就习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透过天文望远镜,能看到月亮表面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变暗,这就意味着月食已经进入了第一阶段。
天边悬着那轮清冷皎洁的月亮,在自己过去的26年里,明明已经看过很多次类似的情景,但周思年还是紧张得不敢呼吸。
地球的黑暗本影由东及西缓缓将月亮覆盖,那轮白冷的月光逐渐由标准的圆,变成像被随意掰了一块下来的蛋糕,随着黑暗覆盖面积的增大,月亮又从这样不规则的模样,从大到小化作一轮标准的弯钩。
在月光介于两个形状中间时,周思年看到,月亮西侧偏下的位置,有一颗十分明显的白色亮点。
那便是天王星。
月光西移,这抹亮点缓慢地被月亮掩在身后,直至完全看不见。
虽说宇宙中它们的实际位置相隔几十万公里,但至少在这一刻看起来,月亮吞噬天王星,就像大海容纳水滴般轻而易举。
月亮面中心与地球本影中心最接近的时刻,冷如冰霜的月光变成了红铜色,仿佛一轮血月挂在天际,美得心惊。
“好美啊……”周思年忍不住感叹。
“是啊。”Alwyn也望着这轮火烧似的月亮,意有所指地说:“就像有些人,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内心滚烫。”
周思年假装没听懂,注意力依旧在望远镜里,“月亮无论是冰冷还是滚烫,那都只是太阳光的偏折。”
她直起身,将目光落到Alwyn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综合了白人特质还是怎么样,他哪怕平静地看着别人,眼里却还是有种盛了汪清水般的深情。
“你应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周思年笑说。
今夜无风,大抵像是同世界各地的人一样,被这千年难遇的奇景美得忘了出来工作。
“好吧。”
同样认输似的语气,Alwyn注视着她的侧脸,说:“生日快乐,Zhou,回国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