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讪讪低下头。
奚皇后捏紧拳头说道:“我倒是想拨乱反正,可已经二十五年了!我养了云晏二十五年!我把她当亲女儿,这是能割舍的吗!谁都知道她是南夏公主,若被人知道她其实——那本宫就要遭非议!你没资格用那种眼神看我,归根结底,是你做的孽!”
“如果不是看你是——本宫一定想办法杀了你灭口!”
“不要!不要……我不说,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这样最好。”
奚皇后拎起身后的包袱丢了过去。
胡氏接过,里面是一些棉衣棉被,还有一袋子银锭,足够她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度过五年。
奚皇后道:“只要你嘴巴够严,五年后你来找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会给你个栖身之所。”
胡氏嘴巴都笑歪了,直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她心想她亲女儿还是有几分能耐的,竟然把堂堂皇后哄成这副样子,连自己亲女儿都不要了。
奚皇后想要离开,可走到牢房前,她心里忽然有些动容。
垂头站了片刻,她询问胡氏:“当年……你带了她多久?又是何时扔了她?她那时,还好吗?”
胡氏愣了几息才知道她问的是谢见微,连忙道:
“她那时候三个多月,不到四个月。过得挺好的,我没亏待她,真的!”
奚皇后凝着她,眼神冷厉,胡氏缩了缩脖子,瓮声道:“就是,就是我男人和婆母不让我给她喂奶水……同村有人家生了孩子,女人不下奶,四处买奶水,能挣、两三文钱……”
奚皇后瞪大了眼睛,“你的奶水不给她喝却拿去卖钱!她才几个月大你饿了她多久!”
“没啊没饿多久,真的!我就留了她一个多月不到,听说你、你抱着我家春儿跳崖了,我就……不对,我婆母和男人就撺掇我,把她扔了……正好那会儿打扫战场,有不少人去捡剩下的铁器卖钱,你女儿若是被捡走……也能活一条命……”
奚皇后眼前一黑。
她在胡氏家里住了大约三个月,孩子两个月左右的时候她就回南夏了,夫君夺嫡成功做了皇帝,夫妻俩一直认为是女儿福星的作用,奚皇后对云晏宠上了天,饿着是绝不可能的事。
云晏生来就要什么有什么,她没想到谢见微三个月大的时候,竟然连奶水都吃不到。
她扶着墙,艰涩道:“你不喂她奶水,你喂她什么?”
“偶尔还是喂的。”胡氏小声反驳,“只是掺、掺水……”
“本来就没喂多少还掺水!她能吃得饱吗!她不哭不闹吗!”
奚皇后说罢忽然一怔,眼圈渐渐红了,她盯着胡氏问道:“孩子哭闹,你们怎么弄的?”
“……”
“你若敢说谎,便把东西全都还给我!”
“别!我婆母让把她放猪圈里!猪圈离房子远,她哭、不打搅人睡、睡觉……”
畜生!
奚皇后捏紧了胸前的衣裳,看胡氏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胡氏蜷缩在墙角,实在是懵透了。
她不懂奚皇后在恨什么,她又不打算把谢见微认回去,那不是不在乎亲生女儿如何吗?
现在做出这副姿态,说白了实在虚伪。
奚皇后趔趄上前,从她手里抢过了包袱,胡氏不敢争,怕被她教训。
奚皇后冷冷道:“你若敢胡说八道,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
她裹上兜帽逃也似的离开了顺天府,马车停靠在隔了一条街的小巷里。
奚皇后失魂落魄上了车,姑姑帮她摘下兜帽时被吓了一跳,奚皇后竟然满脸是泪。
“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回去吧。”
云宸在驿馆门口撞上了奚皇后,看她的衣着便皱起了眉,“您去哪儿了?”
奚皇后红着眼看向他,轻声道:“你跟我来。”
二人关起门,奚皇后坐下后便捂着眼睛,浑身散发着颓唐的气息。
云宸等了片刻,她才开口:“你不是查了谢见微的事了吗,都查到什么了?”
云宸一惊,时隔半月,这是奚皇后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他赶忙说道:“母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谢见微才是晏晏?”
奚皇后闷闷的嗯了声,她烦躁的说:“身为人母岂会认不出自己女儿!当时没能认出来是因为朝政不稳,我忙于后宫和家里琐事,可时间长了我便看出云晏与我不像,简单想想就知道是那胡氏做的手脚。”
在胡家的时候,她就总觉得胡氏看她和孩子的眼神不对劲。
只是没想到她胆子如此之大。
云宸诧异:“那您为何这么多年都不说!”
“说?你要我怎么说?晏晏那么乖巧懂事,我如何告诉她你不是我女儿!还有你父皇,整日听那些狐狸精的耳旁风,你的太子之位本宫都快保不住了,若晏晏的事被发现,母后必定会被问罪!”
云宸喉中干涩,发不出声音来,奚皇后扶着额,“我喊你来不是说这些事的。你都知道谢见微什么,全都告诉我。”
云宸缓缓把查到的事告诉了奚皇后,包括谢见微在薛家的事,为何会嫁给太子,桩桩件件,听得奚皇后沉默了许久。
她点了点头,“幸好,除了年幼时那几个月,她这些年过得倒比我想的好多了。”
云宸:“事已至此,您打算怎么办?”
“我去了顺天府,堵住了胡氏的嘴。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顿了顿,又十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