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本能的踉跄前行,跌跌撞撞,满身尘泥,狼狈不堪。 离得远一些,离得再远一些。 一定要远一些…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利刃无时不刻在凌迟全身,从金丹传来的剧烈疼痛,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叫嚣,叫嚣着杀戮,叫嚣着鲜血,叫嚣着仇恨。 不.. 不~! 不啊~! 砰的一声,不知道绊到了什么,霍决整个人向前扑跌在地,金丹深处迸发出无边的魔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更深的夜里,再也无力前行。 他支撑着地面,尽可能让自己盘腿坐下,努力留住灵识里的清明,重新吸纳吞吐周边的魔气,再用咒法重新压制入金丹…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好似有了生命,绕着他一寸寸的攀爬,钻入,再归于空寂。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月亮高悬于穹苍,林间夜虫鸣唱,这只是森林中再普通的一个夜晚,可对于霍决来说,却是极不普通的一夜,他从未吸纳过如此多,如此浓郁的魔气。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吐纳消融,压制完毕。 他不能被发现啊!… 少年闭目凝神,睫毛投下的阴影剪碎月光,细碎颤抖,他默念心法,额头汗水如血。他全然没有注意,此刻不远处的大树底下,是少女惊惧的双眼。 苏诺看见了他。 也看见了这遮天蔽日的魔气。 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映入少女眼底,她双眸之中是难以抑制的惊栗,灵魂深处的骇然,她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胆怯,她压低了自己能发出的一切声音,唯有扑腾扑腾的心跳。 他是魔... 他居然是魔... 他真的是魔... 不对,他从未害过宗门,从未害过父亲和师父,若他是魔,宗门和魔族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他怎会无动于衷。 为什么… 苏诺脑子乱作一团,心脏怦怦直跳。 她躲在树下,胸口上下起伏,缓和了好久的情绪,都难以抑制内心的震动惊骇,直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宋秋无一行人在寻找霍决的声音。 他们喊着霍决的名字,越来越近了。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苏诺侧身离开的那里,只走过一个转角就遇见了他们。 宋秋无询问:“小桃师妹,你看到阿决师弟了吗?” 只是一瞬间,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无数念头在脑中盘旋,她却只呢喃了句—— “没…没有…” 不久之前,在发现少了霍决之后,人群中爆发激烈的争执,一些人认为霍决行事古怪,独来独往,定然是那个魔族奸细,而一些人则指责他们无根无据,含血喷人。 行云门的师兄弟们第一次那么同仇敌忾。 叶新亭、曲小蕊和褚泽坚定不移:“这绝不可能!” 苏佑尤为愤怒,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话可要有根据!阿决哥绝不可能,你再胡言乱语含血喷人,我就让父亲把你逐出宗门!你可真是无耻!!” 连江清和江雅两姐妹,也都啐了他们一脸瓜子。 霍决在宗门多年,他爱独来独往,寻不见踪迹,行云门所有人都知道,因此他不在,最正常不过了。 居然因为这个怀疑他是魔族奸细?! 一向软弱婆妈的大师兄叶新亭第一次如此果决,他执剑一甩,长剑直插入地:“阿决师弟绝不是魔,我愿以此剑作保!“ 修真之人断佩剑如断修为。 叶新亭如此坚定,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穆红叶调停道:“好了,我们也别争执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霍决师弟才是,若他不知晓今日情况,一人在林间也十分危险。” 除了伤势过重在原地疗伤的弟子之外,众人兵分几路出来寻找,已经找了快一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此时,再次碰面。 宋秋无重复询问了一遍:“小桃师妹,那边你仔细找过了吗?” 苏诺颔首:“嗯。” 长年的淡然处世已经让她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她内心如飓风暴雨,大地皲裂,万物飘摇颤抖,但她却压制住了这份颤抖,只是以一种平和的神色回他。 若仔细观察的话,能看见她瞳孔深处的恸色。 但宋秋无并不是那么多心的人,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西边的石崖,南边的乱世堆也都找过了,阿决师弟到底在哪呢…” 夏寒比宋秋无要多一个心眼,她看着祝小桃的眼睛,放慢了语调:“小桃师妹?那褐土坡你可否仔细查看过?” “是啊!我们再检查一下!”白凝附和道,话落,就想挤进去查看,却被少女一把拉住胳膊。 苏诺一字一句,面色决然:“我说了,那边,没有,师姐这是不相信我?!” 现在的祝小桃,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祝小桃。 这次逐鹿大会结束回去,她还会得到更高的嘉奖,这所有人心知肚明,自然不敢再如之前那样狂妄的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