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给我的?”
那酒保明显有些发懵,毕竟打赏的事虽然常有,但像程晨出手这般阔绰的人,那酒保却是第一次见,他颤声重复道:“客官,您,这…真给我了?”
程晨摆摆手,不甚在意道:“给你了。”
程晨向来出手阔绰,对于这个今天唯一取悦到了她的人,更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打赏方式,她不愿再听酒保在耳边聒噪地重复感谢的言语,快速将他打发走后,顾自便抱过酒坛,解开了封口,独酌起来。
此时窗外的天幕已渐渐染上了墨色,一轮弯月正若隐若现地浮在天边,程晨猛灌了一口烈酒后,眼神逐渐迷离起来:碍,明日就又要见到那灵活的小贱人了,这可真是叫人心中郁闷呢!
‘灵活的小贱人。’
这是程晨在林晚那吃过无数次瘪后,给予林晚最肯定的评价……
然而现在,程晨不得不接受的一个现实就是——
这个‘灵活的小贱人’即将在下个月成为她的嫂子了!
不愿接受这一现实的程晨在近一个月内使尽了浑身解数在霁云门中作天作地,甚至不惜自轻自贱跑到楚远陌的房中对他实施了一系列勾引,可到底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对此程晨本是越战越勇,可是今日她在勾引楚远陌时,楚远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厌恶,却终于刺痛了程晨的自尊心,她顿时泄气了,像个被霜打的茄子般,萎靡地从楚远陌房中走了出来,一路浑浑噩噩地来到了这间酒坊。
程晨时常会想:林晚的存在,大概就是她这顺风顺水的十七年人生中,唯一的一道坎儿,也正因为她的人生太过顺遂,这道坎儿在其中才显得尤为刺眼,叫她只恨不得能扛个锄头,将林晚这一道坎儿连人带地皮地给铲了去,才好叫她顺心。
“嗝儿。”
半坛烈酒下肚,程晨心中那对于林晚那即将成为她嫂子的焦躁烦闷,以及勾引楚远陌失败后的羞耻之情总算压下去了几分,她打过一个酒嗝,撑起了半伏在桌面上的身子,可在这头晕目眩之际,她却是察觉到了似乎有人正在看她。
程晨晃晃脑袋,努力睁大着迷瞪地双眼向酒馆四下张望了一圈,可四下空空荡荡,除了安静陈列在屋内的桌凳外,哪里还有人在?
‘该是错觉吧?呵……不过那也无所谓了,总归她长得好看,遭人惦记也属正常,毕竟爱美之心……也是人皆有之呢。’
从来作为人群中焦点般存在的程晨很快将这一小段插曲忽略了过去,她随手捻起一块小菜送入嘴中。小菜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冲散了几分浓烈的酒气,程晨眼中恢复了几丝清明,只是很那份清明便又散开,让她开始醉眼惺忪起来。
眼看窗外夜色已深,程晨取过一旁已半空的酒坛,她抱着坛子在手中晃了晃,似乎在犹豫自己的酒量能否将这半坛酒水下肚,但很快她就把坛子放回原位了,继续在凳子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这才拿起身旁的配剑,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她知道她醉了,该回山门睡觉了。
“客官…哎哟…您慢点。”
眼见程晨步履蹒跚,收了她银两的那名酒保连忙自柜台后跑了出来,想要搀扶住她,不料他刚一近身,便叫程晨一把推开了老远。
“客官……”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酒保一脸懵逼,看着程晨欲言又止。
“你,你别管我,我自己走。”
程晨一面甩着手向那酒保吩咐,一面借着方才的推力又背身向门口跌退了几个步子,但很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好像她撞到了一根柱子,只是这柱子为何还会发热?
恍恍惚惚地转过脑袋,程晨一抬眼,便遇上了一双极漂亮的眸子。她嘴唇微张,呵出的酒气洒落在了男人的脸上,引得男人微微蹙眉,可程晨却顾得这些了,她只揉了揉眼,毫不客气地打量起了面前长身鹤立的男人来。
‘剑眉凤眼含珠唇,龙章凤姿俊朗面。碍…她果然是喝多了,居然都看到画册子里的小神仙了!’程晨如此想着,嘴角不禁挂起一抹浅笑,但很快她又不耐地瘪了瘪嘴:‘这小神仙貌似不太聪明啊,怎么就站在路中间呢?这挡在她面前,还叫她怎么出去?’
趁着酒意上头,程晨的动作毫无顾忌,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于是她抬手拍在男人的脸颊,口齿不清地说着醉话道:“你…你,嗝儿……你,我要…我要出……嗝儿……”
话未说全,程晨便在酒保愕然的目光中,一头栽进男人的怀里,毫无征兆地睡死了过去。
“……”
“……”
男人和酒保两两相顾无言,还是酒保率先打破沉默道:“这位客官 ,要不……”
“闭嘴!”
“……”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而他一开口,那一声阴沉沉的喝令便吓得酒保立时闭紧了嘴。
眼见着男人将程晨拦腰抱起,酒保颤动的面上唇唇翕动,只是他踟蹰半晌到底没敢上前阻拦,只目送男人走出大门,抱着程晨慢慢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额…他们认识的吧,应该认识的吧?不然那姑娘也不会上前打招呼了啊?’
“啊?!嗯!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他们肯定认识,那姑娘也肯定会没事的!!”
一阵良心不安的酒保倚在门框边对着自己一番洗脑,嘴里念叨着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