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上一翻便找了出来(凯瑟琳惊讶于她居然真这么重视这个维姆拉投资拉来的不知名德国制片商送来的剧本,难道她真的很重视她吗?),“我必须得说,这个剧本的质量不如莉莉·伍斯特本尊的传记小说,剧本结构有些松散了,对战争和爱情的勾勒也有些混乱。” 而且我的德语还很一般,凯瑟琳想。 “我对欧洲没有过分的歧视,”詹妮弗平心静气地说,“我不至于认为好莱坞的光辉能压过一切,何况维姆的《柏林苍穹下》非常优秀,我想他不可能满足于这个剧本,肯定会再修改的,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但是——你知道欧洲的资源和奖项对我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绝不可能雪中送炭,当你走出了这一步,如果那艘大船失利,好莱坞就几乎不会再为你敞开大门了。” 她的语气很平和,眼神却有种极端的刚硬和压迫,好像要逼迫她马上说出心里的实话——但凯瑟琳反而玩笑般问道:“那如果泰坦尼克号的票房像现实中那样沉没呢?你会怎么对我?” “如果你觉得我会像丽塔一样因为你丢了个角色,又疑似登上了一艘沉船就抛弃你,那是不是有点侮辱我的智商了?”詹妮弗彬彬有礼地问,“不,我不会抛弃你,只不过许多计划要改变和推后了,让我们一起祈祷上帝,希望这样的波折不要发生。何况现在泰坦尼克号才刚进入制作阶段,有真实的谎言和终结者系列珠玉在前,我对卡梅隆票房吸金能力的信任还是很充足的,没必要因为一些无聊小报的文章就偏颇地揣测电影质量。” 在几乎所有人都被媒体对泰坦尼克号腥风血雨的指控所影响时(连格温妮丝都专门打电话“关心”过她的现状如何,以及和薇诺娜见面时,薇诺娜善解人意地从不提这个),詹妮弗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客观,凯瑟琳倒真有些佩服她了。毕竟当初詹妮弗拿到泰坦尼克号的剧本时也不算看好,她的第一个评价便是:这样的爱情戏码有些老套了,怪不得需要宏伟的灾难片布景作衬托。 “但我的德语并不熟练,”凯瑟琳终于苦恼地说出来,“剧组卡司都是德国人,我混在里面,稍微不熟悉一点就很明显。”如果她差劲的德语让她成为了电影里的一大笑柄的话,那她去演又有什么意义? 詹妮弗终于露出了一点意外的表情。 “我记得霍丽德只是你的中间名吧?”詹妮弗沉思着说,“你家族姓氏是贝克尔,这不是个德国名字吗?我记得你的祖母好像就是德国人。” 詹妮弗回过神来,继续给她分析道:“语言不是最大的问题。开拍怎么也还有三四周才开始,你有德语基础,我找个德语老师辅助你背剧本就行,这个角色实在很适合你,并且又是一个女同性恋犹太人,出演她有助于洗掉泰坦尼克号给你带来的过多商业属性——这样等到颁奖季的时候,怎么也会有点作用。” “你一直很聪明,我不觉得这点困难能难倒你,”詹妮弗凝望着她,仍然是那种压迫中带着鼓励的语气,“你说是吗?” “那当然。”凯瑟琳硬邦邦地回答她。 凯瑟琳回到艾尔米塔什,第一次认真读这个剧本——维姆找的编剧还善解人意地写了份英文版的一起送给她,但此刻她还是皱着眉,磕磕绊绊地读起了德语版本。 这是一个被战争毁灭的悲伤爱情故事。它讲述了一个过早结婚,在婚姻中得不到快乐、又育有好几个孩子的纳粹军官妻子,和一个父母早亡、加入柏林地下反抗组织的年轻犹太女孩之间,看似荒谬却情深悲怆的爱情经历。 这段经历本不为世人所知。她们发生于1942年的美好爱情在1944年的最后一天,因为希特勒对犹太人的暴行戛然而止。菲丽斯在四年后被发现死于格罗斯罗森集中营,而莉莉一直活到了五十余年后的当下。几年前,她把她们的真实经历告诉了奥地利作家艾丽卡·费舍尔,后者为她写出了一本传记小说,而如今,维姆打算把它搬上大银幕。 维姆希望她出演的,当然是那个爱上纳粹军官妻子莉莉·伍斯特的犹太女孩,黑发的菲丽斯·施拉根海姆。 这样丰满复杂的人物,对凯瑟琳的吸引力几乎是致命的。因此她在收到剧本、先打听了一下原型人物经历后,她就有些抗拒去读剧本——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喜好了,她只要一读,就一定会喜欢,一定想去演。果然,现在这样的事就发生了。 终于,凯瑟琳翻到了悲剧结局即将落幕、菲丽斯即将被盖世太保毒打后抓进集中营之前,菲丽斯匆匆写给莉莉的情书。 “以主宰爱情的神明、圣徒和圣物之名,我发誓遵从以下十条誓言——希望仁慈的神明、圣徒和圣物能给予我怜悯,帮助我完成誓言。 一:我会毫无保留的爱你; 二:我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 六:我不会再看任何漂亮姑娘,除非能确定你比她更漂亮; ………… 九:我会永远爱你; 十:我会永远爱你。” 一股不知来源的酸楚情绪油然而生,凯瑟琳突然发觉,自己已经为菲丽斯和莉莉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生离死别,落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