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很想来此抛头露面吗?”圣吉列斯终于从玻璃杯中抬起头,看向了他。话语虽然像是在质问,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愤慨,反倒带上了一点真正地、为数不多的笑意。
“这一杯敬你,圣吉列斯。”马卡多说。
金碧辉煌实际上只是对此处奢华景象的平铺直叙,根本无法形容出它的十分之一辉煌。尽管如此,大天使的眼睛里却看不见半点喜悦。
“陛下。”他轻轻地呼唤。“该醒了。”
他必须接受自己如今的平庸,就像他接受摄政王这份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职责。
掌印者的双眼在此刻亮起了一片璀璨的金光,却并不冰冷,亦不高高在上,宛如神祇。那目光温柔却有力,如盲者的探杖,士兵的爱枪,能给人以无穷的支撑和勇气
圣吉列斯无法压抑地站起身。
“你去见他了吗?”
年轻却也苍老的掌印者平静地转过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下一秒,金光将他吞没。强烈的失重感与撕扯感熟悉地包裹了他,让他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同时出现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被称作陛下的这个人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形体与王座上头颅低垂的干尸没有半点联系。这个人身穿一身亚麻长袍,双手布满老茧,这是他唯二能够保留的个人特征
他高大,但也矮小,强壮,但也虚弱。他是农民,是军阀,是野心家和刽子手,也是哲学家与古往今来最悲天悯人的学者。
或者说,是投向王座上的那个人。
马卡多不自觉地握紧权杖。
那些庞大的数字和数不清的机构名称会绕晕所有尝试理解它们含义的人,纵观整个帝国上下,或许只有马卡多能够做到面无表情地阅读这些文件。
圣吉列斯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走过他,却看也没看这位牧师一眼。
人们在宽阔的红毯边缘呼喊着他的名字,渴望得到他的注视。他们喊叫、哭泣、尖叫,更有甚者激动到痉挛倒地,然后被早已见怪不怪的医疗队抬上担架拉走
一直到足足六个小时后,这次例行活动方才结束。
此人早已失去了呼吸,他低垂着头,枯瘦成小小一团的身体上链接着许多黑漆漆的线缆。
“下个月就启程离开吧。”大天使头也不回地说。“一个战士最大的恐惧就是默默无名的死去,伱的名字几乎已经有四个世纪不再被人提起,我不能再自私地将你留在我身边了,吾儿。”
它由马卡多亲自设计,并在一万年中逐步完善,每一个陷阱都蕴含着他模仿而来的极致恶毒,看似无害的地砖随时都可能转变成滔天火海,或足以切断精金的利刃,又或者,是能令时间也衰朽的恐怖诅咒
这些事物说起来是如此可怕,不过,对于掌印者来说,这段走廊不过只是一个提神装置——他需要一点外在的刺激,只有如此,才能摆脱处理文件的僵化状态。
“我为你们骄傲,但我更希望你们能为自己骄傲,所以我必须废除这个传统,所有的圣血天使都应当离开我,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马卡多不答,只是轻轻地闭上眼,将一个父亲的歉意传递至了他的儿子耳边。
他不是在呼唤祂们,从来不是。
“我们必须做出行动。”掌印者低着头,沉声叙述。“卡里尔·洛哈尔斯已经脱胎为人,他缺陷的皮囊会在找回碎片的过程中持续充盈,迟早有一日,他会恢复成完整的人。”
大天使会做二次审批,在这些文件真的被下发出去以前,他有权利截停或送回其中任何一份
马卡多缓慢地站起身,不自觉地佝偻着腰,好似一个真正的老者。
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那精美到可能价值连城的杯子模糊地反射出了他的眼睛,蔚蓝色在杯壁上深沉地晕染开来,混杂着金光,形成了一团伴随光线跳动而不断上升或下降的氤氲之云。
不过,相较于王座本身来说,坐在其上的这具干尸简直卑微到令人难以置信。就算这石头做的王座再怎么原始,从尺寸来看,它也应当是给一位巨人准备的。
“当然,你的到来也为我的探子们进行调查取证起到了相当大的帮助,如果他们中没有人擅离职守跑去看你一眼就更好了。”
他没有穿戴盔甲,而是穿着一身高阶执政官制服,圣血天使鲜红的印记在胸膛上显露,斗篷则在身后飘扬,礼仪式长剑那华贵的金色剑鞘在斗篷的边缘反射着生态穹顶虚构出来的阳光。
在他们模糊视线的尽头,一个天神走出了机舱。
“我知道”那人叹息。“祂们向来如此,不是吗?被生存的贪婪所驱动的原始生物,自以为纯粹至高,实际上不过只是混沌欲望与低等逻辑的载体。”
“——没有‘可是"、‘但是"、‘我请求"之类的话,吾儿。”
从未有一刻,他的人性可以如此轻易地冲破他为自己设下的藩篱。
他咬着牙站在原地,开始等待金光持续蔓延,直到将石室彻底照亮,那阵可怕的冰冷方才消散。
马卡多冷冷地看过祂们,目光中甚至连不屑和鄙夷都不存在,仅有一片蔑视的虚无。
掌印者习惯性地皱起眉,握紧权杖,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支撑了上去,随后方才一点点地站直身体
他心灵上的疲累已经反过来压迫到了他的肉体,这是无论多么健康的血肉之躯也难以抵抗的癌症。只要他还在位一天,就绝无痊愈的可能性。
“祂们是不会停下的,眼见万年的停滞将迎来新的变化,祂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缺席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盛会。但我要说,马卡多,这不过只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