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氏诞下个小阿哥,她比谁都欢喜。即刻就张罗着小孩儿的衣物床褥,还打算叫佟家寻两个精奇嬷嬷来。被派来传话的梁九功头皮发麻,只好梗着脑袋打断:....贵妃娘娘,乌雅氏此番护驾有功,又诞下皇子,万岁爷已经封她为德嫔,不日就要带着小阿哥迁去永和言住了。”佟佳氏的笑容先是一僵,继而冷下去,伸出的右手也缓缓垂落了。
“皇上可还有旁的话要你带来?”
梁九功连忙一股脑儿倒豆子:
“有,有。皇上说了,郭络罗贵人眼瞅着有了两个月身子,待明年,就将她生下的孩子给抱来承乾宫。娘娘的心事万岁爷都记着,今回欠下的,来日也定都补上。还请娘娘莫要因此一事伤了心呐。
佟佳贵妃仰头,眯着眼看向承乾宫院墙内四方的天儿。秋日天高云淡,阳光灼得她眼中生疼,竟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她连忙闭目缓了片刻。
良久,自嘲一哂:“本宫知道了。你且回票差事去吧。”
梁九功如蒙大赦,弓身一礼,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微风拂过承乾宫前院的一株柏树。
这树年头才被春雷劈了一道,枯去半边,内务府派人来补栽时,佟佳氏却说“这枯木也有枯木的美”,将人都打发走了。今时今日,她轻抚枯木焦黑的半身,终是改了主意:“去叫花房弄些白木香的新苗来,种在树边。”待到明年春日,定是满树繁华盛景。
才一回言,赫舍里便给荣嫔带来个好消息。
“今年三月的时候,绰尔济重病缠身,到底还是撒手走了。
上念着他家中也算皇亲,便将三阿哥继续留在府中。如今不同了,来年春,太医院就要着手给阿哥公主们种牛痘,皇上便许了接三阿哥回宫。赫舍里这头话才说完,荣嫔便高兴地抹起眼泪来。
两个小的聚在一边正玩儿积木。这东西是内务府按着阿哥吩咐新做的,能拼出好大一座紫禁城,孩子们刚拿到手,真是又新鲜又痴迷。伊哈娜隐约听到荣嫔哭,这才撇下玩具跑过去:“额娘,你怎么了?”
荣嫔忙着擦眼泪,赫舍里便笑道:“你们三弟过几日就要接回宫了,你额娘这是高兴的。
胤礽也抱着一堆木块挤过来:“三弟?是胤祉对不对!”
赫舍里赞许
地点点头
两个小的便欢呼着转了两圈,脑袋对着脑袋凑在一处,商量起给胤祉准备礼物的事儿来。
荣嫔稳住了情绪,便又笑着对赫舍里道:
“嫔妾可听说了,德嫔的册封礼推迟到了明年五月,因而人虽然搬去了永和宫,小阿哥却跟不过去。不知如今由谁来抚养?”“皇上怕养在承乾宫闹出是非,便托了本宫亲自照看。”赫舍里提起这个便想叹气,“虽只有几个月,阿哥的事儿却也马虎不得半分,本宫只好叫景仁宫上下警醒着些了。在赫舍里看来,这还真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尤其是碍着前世记忆,四阿哥胤镇最终杀出重围,成了登上宝座的人,赫舍里心中便更觉得不舒坦。她也知晓,胤禛如今只是个吃奶的孩子,白纸一张。
便只能克制着情绪,少去看他
荣嫔从这句话里头,微妙的听出了皇后娘娘对德嫔那头的态度,心中便有了数。
她也不声张,打个哈哈笑道:“娘娘对后宫向来施以仁爱,皇上和太皇太后总是看在眼里的。
赫舍里便无奈笑看她一眼:“若论嘴甜,这宫中还得是你。”
没过几日,三阿哥接回宫后,小阿哥也被抱到了景仁宫来。
小阿哥一开始没起名字。因宫中孩子大多早早夭折,康熙不愿伤心,便都在三五岁之后才起名。这回是小阿哥满月之后,德嫔胆怯地提起此事,康熙看在她一片爱子之心,便给赐名胤禛。这名字到了景仁宫,便换了个风味。
胤礽每日一下学,便从尚书房飞奔回宫,口中喊着“禛禛弟弟”,守在围床边能玩儿大半个时辰。赫舍里最初还有些担忧,唯恐儿子对胤禛这个弟弟付出太多真心和疼爱。
毕竟,他也是将来夺嫡的阿哥之一。
直到一日午后,她亲眼瞧过胤礽是怎么“玩”小阿哥的,便彻底不再操心了,甚至还觉得儿子有几分欠。今日胤礽回来也是直奔弟弟的婴儿围床。
他可真是太喜欢逗四弟弟啦!
比起不满三岁就变成书呆子的三弟,还是四弟弟更好玩一些。这小家伙是个天生的扑克脸,日常吃饱了便瞪着眼,一副“在想事情别打扰我”的模样。胤礽就喜欢这时候凑上去,捏捏四弟的脸颊,给四弟掰出个猪鼻子,亦或掏出各种美食在四弟眼前每当这个时候,胤禛就会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用小手使劲儿去推他二哥。
胤礽岿然不动。
围床里头的胤禛便只能气鼓鼓地板着脸瞪人。
胤礽每次都被这副表情逗得开怀大笑。
赫舍里旁观全程,见儿子欺负幼弟欺
她只好无奈道:“方才不是说,今日午膳没吃饱吗?额娘叫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酸木瓜炖鸡,还有酸渍乌梅小番茄,快过来这边坐下。”的乐此不
,颇有几分混世魔王的观感。
胤礽连忙应一声,又吩咐季明德将四弟的小木床也抬到膳桌边。
于是,五岁的胤礽上桌吃吃喝喝;
满月的胤禛面色平平,却吞咽口水。
酸木瓜炖鸡是打南边传来的菜式。
这里头放的可不是番邦进贡的番木瓜,而是岭南一带本土盛产的酸木瓜。锅子里头没放盐,只借用火腿的咸来调和木瓜酸。胤礽舀起一勺,酸汤裹着微辣的鸡肉,入口甚是开胃。“呜哇一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