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身形一僵,原本尚存的侥幸轰然破灭。 上次见兖王之时,二人便知他时日无多。然而这一来一回的路上,二人皆未听到兖王的消息,因而仍抱有希望,甚至期望林大夫能够妙手回春。 但最终还是晚了。 “兖王何时薨的?为何秘而不宣?”杜雪衣忙问道。 老者被问得一头雾水:“这就不清楚了,咱们平头百姓的哪会知道这些?” “不用在山月观中停灵几个月,就这么草率地下葬?国师......”李征鸿难得乱了分寸,竟脱口而出问了个乡野樵夫决计回答不出的问题。 但见杜雪衣拉了拉他的手臂,李征鸿才意识到不妥,当即住了口。 老樵夫叹了口气:“我出门时刚好碰上了,才知道是兖王大人的送葬队伍。他对京城的百姓有恩,一传十十传百,送行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到后来半个京城的人都来送了。” 正说着,城内突然刮起一阵风,顷刻间白色的纸钱如飞雪一般从城门飘出,铺天盖地,好似为送葬队伍扫去前路的尘埃,落地时在地上铺了一层雪白。 悲壮的乐声之下,以白色丧幡为首,送葬队伍从城门内缓缓走出,过了一刻,手执拂尘口中念念有词的道士之后,兖王的棺椁徐徐出了城门,巨大的棺椁上却并未有任何装饰,其后跟着的是曾在兖王麾下的金吾卫。 四人站在附近一处高地上,隔着人群望着队伍缓缓往山里而去,杜雪衣和李征鸿朝棺椁的方向行了一礼。 “可惜了,一代帝王之材,就此陨落。”林大夫摇摇头。 “我们去送送他吧。” *** 林大夫先行入城到霁云楼与柯为和会合,并将剑南道的消息带到。 另一边,杜雪衣、李征鸿和夏橙三人跟着送葬队伍往皇陵方向而去。皇陵中除了葬着历代帝王外,还有皇亲国戚,以及皇帝钦点的德高望重之大臣。 当然,送到近三日路程远的皇陵定是不可能的,但送至天黑再回头也无不可。 如此,队伍沿着山麓而行,三人则上了山,在山腰处与队伍一高一低,一路无言,行到了夕阳西下。 绕过一棵苍天巨木后,山腰处的地势陡变,侧旁两处的山坡一面变成了一片平坦的草甸,而另一面则被峭壁所替代,峭壁下就是山下的送葬队伍。 李征鸿天一黑眼神就不大好,此时正掏出夜明珠,被落在了最后。忽然间,他听到前方马蹄声起,抬头见杜雪衣和夏橙不知缘何毫无征兆地策马往草甸处疾冲而去。大惊之下,他匆忙跟上这俩行事素来风风火火的女子。 桃夭岂是凡马,李征鸿轻巧越过了夏橙,追逐着仍未有停下之势的尺素。 如此追了半里地,唢呐声响渐渐远去,杜雪衣也终停在一棵树下,翻身下马。 顺着她抬头的方向,李征鸿才注意到这棵枝繁叶茂的树上,站着个女子。 二人这么大阵仗,那女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缓缓转身从树丛中一跃而下。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织锦。 只见她一身缟素,神情麻木,落地时竟还踉跄了一下,杜雪衣赶忙上前去扶。 能看到半里地外藏在树上的人影,李征鸿不由得对杜雪衣的眼神心生佩服。 “怎么在这?”杜雪衣问道。 “我来送送他。”织锦的声音有点沙哑。 杜雪衣伸伸脖子眺望山下,才察觉此地离得虽远,但若是站在树上俯看,却没有半分遮挡,委实是个不错的瞭望之地。 “我以为我们赶得及的,但还是晚了。”杜雪衣垂眸。 “无妨,人各有命,谁都无法改变。” “那,你们......”杜雪衣顿了顿,不忍问下去。 “见了一面。”织锦惨白的唇微微往上勾了勾,“他本不让我见他,但他连坐着都困难,又怎么可能拗得过我。” 说话时,织锦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山下,一刻都没有离开那个沉默的棺椁: “我说,好久不见。 他没理我。” “我跟他说,我们有个孩子。 他也没有反应。” “我同他说,他走后,我将衣坊改名为念青衣坊,因为当时他说他叫长青。 他还是无动于衷。” “我来到他面前,跟他说,千万要撑住,等你们从南境带了神医回来,一定能治好他。 他还是那副表情。” “见他如此,我莫名来了气,又补了句,若他死了,以后念青衣坊的夜轻纱,只做素色。 他终于抬头看我了。” “我就知道,我说的这些,只有这件事是他不知道的。” 织锦被压抑得极为平静的语调,终于在此刻开始翻起波澜,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雪衣,你说,他此前离开是为了他的抱负,也为了保护我。那这次呢?到了最后时刻,他还是这般冷淡,为什么?” 杜雪衣静静听着织锦的语气从克制到崩溃:“或许,他怕自己陷进去了,更怕你也再次陷进去了,又要经历一次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杜雪衣轻轻拍着织锦的手背,她感受不到织锦手上的温度,却能同她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