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钧之重,“你倒是很敢讲啊!”
随云远面色如常地走到撼天阙的椅子背后,若无其事地伸手示意,“请吧,我跟着后面。我不认识去苗王宫的路。”
“哼。说一套,做一套。”
国葬之上,旌旗俨然,众军哀戚,竞日孤鸣当众宣读悼词。不出意外的是他对颢穷孤鸣评价颇高,显示出务实而高超的政治手腕,意外的则是他留以防备撼天阙斩首行动的人选。
“是你!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一阵似哭似笑的仰天长啸之后,撼天阙紧紧盯着眼前抱刀而立的黥面死士。
“幸好还有你出手,否则孤王可就要魂归西天咯。”竞日孤鸣负手站在这个人身后,声调略有夸张地叹道。
“那把刀,你竟然还有脸拿着那把刀。在你背叛我之后。哼,今日就到此为止。过去的事情,我会一条一条向你讨回。我和你之间,还未结束!”撼天阙稳步走回骨椅,抬手示意苍越孤鸣,“走吧。”
“但你答应……”
“不是今日。想夺回王位,就得全听我的。”深入肩胛骨肉的铁链拖拽之间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肮脏不堪的衣料流淌下来,苍越孤鸣却站定原地纹丝不动,好似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嗯?”
“至少,让我向父王告别。”苍越孤鸣道,“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拜托你。”苍越孤鸣说着向撼天阙双膝而跪。
随云远反射一般地去看向周围人的反应,尤其是一直袖手旁观这场闹剧的铁军卫军长,铁骕求衣。但她从这张威严肃穆的面容之上,无法抓住任何一丝情绪的破绽,对方甚至坦然地对视过来,一副任君打量的态度,站定在王帐之侧,几乎像是一杆笔直挺立的锋锐长枪。
反倒是竞日孤鸣微微挑眉,露出一丝不知真假的讶异来。
随云远将目光撇到了一边,和这个八百个心眼的智者打机锋,只会让对方获得更多情报而已。
苍越孤鸣拖拽着负载沉重而吱呀作响的骨椅,一步一顿来到颢穷孤鸣的棺椁之前。
“父王,是孩儿无能,让你枉死,还被夺去王权,无法亲手为你下葬。是孩儿,对不起你。”
国葬之上的目光都聚焦到苍狼王子的身上,随云远却有点无所事事地仰面望向万里无云的湛蓝碧空。
“孩儿在此向你发誓,必会夺回王权,手刃仇人,兴盛苗疆,完成你的遗愿。”
过分浓烈的阳光洒在面上,令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如同那两位苗疆皇子身上所爆发出的浓烈感情冲动一样,都使她莫名有种厌倦之感,明明理智给出了最恰当礼貌的表现方式,但是躯壳似乎懒惰得连照做都欠奉,心底只有一片不合时宜的漠然。
“父王……”苍越孤鸣的额头重重磕上棺椁的边沿。
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吧,随云远想着。
然而突然之间,异变陡生!楠木国棺被苍越孤鸣一掌劈作齑粉,连同遗体碎片飞溅四方!
“什——”
“孩儿宁愿背负不孝之罪,也绝不让你接受仇人的侮辱!在未能夺回王位,报仇雪恨之前,我无颜见父王之灵。若无法达成目标,苍狼今生就是一个死人!”
回到龙虎山的随云远,异常沉默。但苍狼等人都各怀心事,她又一贯存在感稀薄,却也似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一点。
“怎么,去看了一趟死人,倒是你把魂儿丢了?”撼天阙冷冷嗤笑道,“觉得可惜吗?要是这个废物自己登高一呼,也说不定当场就报了仇了。”
苍越孤鸣闻言,猛然抬头看向撼天阙,眼中一片不可置信之色。
随云远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理论上,苗疆军民可以作此选择,但也可以不选择。若无相应势力支持,大义名分不过是杀身之祸的代名词。这也不奇怪,好王储通常做不了好儿子。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储君的势力增长一定会左右朝堂的……算了,不说了,这都是废话。”
“哼。”撼天阙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从骨椅起身走下来。
“撼天阙,你要到哪里去?”苍越孤鸣问道。
“本王什么时候准你狗吠了吗?还有,叫我主人。”
随云远打量着苍越孤鸣灰白的脸色,正准备悄悄溜出去留一个空间,但她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云姑娘,你有话讲。”
“啊?我没有啊。你不想一个人静一下吗?”
“并不高明的谎言。”
随云远一时噎住,声调难以置信地不免拔高,“苗王的棺椁……这有必要吗?毕竟是一境之主,何至于死无葬身之地。就算对竞日孤鸣不满,将来捡骨做二次葬仪也就——”
在对视上苍越孤鸣的眼睛之时,未尽之言全数堵在喉间。
“抱歉。”随云远后撤一步,低头俯身一记以示致歉,“我逾越了。请你无视我的话罢。”
“云姑娘。”在她转身之际,少年过于喑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随云远不由得驻足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这个困锁在骨椅边沿的身影,“你说得不错。但我做不到。我绝不能允准父王之灵受辱于北竞王之手!父王他,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随云远无声而叹,感到自己在这短短月余之中的叹气,比过去合计的还要多了。她犹豫了一下,重新走回他的身前,轻轻把手放在苍越孤鸣的肩上,权做宽慰。然而下一刻对方竟然低头一歪,整个人仰面压倒过来。随云远冷不防这副看似苍白瘦削,却实打实是男子体格的沉重身躯,没能扶住地一同摔倒在地。
闻声而来的叉猡站在门口,一脸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