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韩青撂下筷子,抬眼看牢门外的周颜冉。
周颜冉道:“当日我追着一队辎骑出了城,回城路上得知小姐被抓便传信给您,后来小姐入狱才知有这么一个陷阱,再传信,怕您在路上与传信的木鸢错过这才……”
“不怪周叔,是我不让他们声张的。”柳安安道,“从前我窝在藏书阁不曾见过这等世面,随母亲游医时倒是见过权势滔天的皇亲贵胄视人命如草芥,不想四域也有这般厉害的人。反而是这牢里,我觉得安全的很。”
柳韩青:“……”
他的这些女儿,哪个都不是省心的。老大娇蛮任性,胡作非为;老二木讷寡言,实则最懂藏拙;老三狡猾果敢,最为执拗。
“我猜不止这些。当日给我送信的小厮是二姐姐画楼的人,叫……”
“天冬。”周颜冉接过话道,“第二日从后院的井里,发现的,一同捞上来的还有三小姐以前的婢女羽儿。”
“这件事我亲自去查,会给你个说法。”柳韩青郑然道。
“老爷,大小姐和柳廷尉到了。”周颜冉提醒道。
柳韩青倒是吃饱了,但见柳安安还在吃蛋羹,吃的慢条斯理,心下觉得好笑,于是挥手示意周颜冉“让外面的人等着”。
周颜冉快走几步拦住了往这边走的柳绿绮和柳季春两人。只道:“老爷正在吃饭,请稍后。”
“父亲为何在牢里吃饭,周管家你真是越来越不会伺候人了。这等腌臜的地方,别说吃饭,多待一刻都是折寿。”柳绿绮阴阳怪气地说,“我等不了,先回去了。”
“老爷让大小姐在这边候着。”周颜冉蔼然道,“我劝小姐再等会儿。”
柳季春听得直撇嘴。他很少接触主家几个姑娘,方才见了便觉这位大小姐像极了他父亲口中描述的“大夫人”——目中无人,蛮横无理,一点脑子都没有。他好歹是柳绿绮的叔辈,结果柳绿绮见了他非但不行礼,连声招呼都不打径直走到了他前面。
“我听闻,城主一个时辰前便到了。”柳季春躬身问道。
柳绿绮咬牙瞪柳季春。他在提醒她父亲在这腌臜地方待了一个时辰了。就为了陪柳安安!
“谁给她的脸!”
“进来。”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最里面的牢房传来。
周颜冉让开路,比手请两人往里走。
柳绿绮狠狠瞪了一眼周颜冉,用帕子捂住嘴,提步往里走。走到牢房外,不满道:“父亲何必来这种地方……”
话还未说完,柳绿绮愣住。父亲竟然坐在一堆稻草上,围着一张破桌子跟柳安安吃饭。心里说不出是嫉妒还是苦涩。打从记事起,父亲从未这般陪她或母亲吃过哪怕一顿饭。
“父亲。”
柳韩青头也不抬道。“你可知错?”
这话似有千斤重,压得柳绿绮喘不过气。她紧紧攥住帕子,嘴硬道:“女儿不知,请父亲明示。”
柳韩青抬眼,冷冷睨着门外的柳绿绮,“不尊长,不怜幼,陷害姊妹,虐待奴仆,对百姓动私行。我可说错了?”
柳绿绮争辩道:“女儿不认!是她柳安安有错在先。不尊嫡母,不敬耆老,离宗叛祖,拐带幼仆,这一条条,她可认?!”
柳安安嗤笑一声,放下蛋羹碗,起身走到牢房边隔着,与柳绿绮面对面道:“除了最后一条,我都认。你敢认吗?”
“你——我不认!”柳绿绮嘴硬道,“我是长姐,教训你有何错?”
“教没错,污蔑就是你的不对。”柳安安目光怜惜地看着柳绿绮,“梅管家可教过你,眼下这情形,要如何应对?”
“这关梅管家何事!”柳绿绮被问的发晕,一时不知说什么。
“难道这妙计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柳安安露出赞赏且不解的表情。
“自然是……”柳绿绮一怔,当即改口,“自然不是!是梅丕!”
说完又是一怔,她是不是说漏嘴了。“不,是我自己的意思。”说完又是一顿,“不不不,是梅二管家!”
一直站在后面的柳季春听得恨不能一棍子敲晕柳绿绮,你不会说就闭嘴嘛!
“不是我父亲!是他,”柳绿绮觉得无法挽救,开始胡乱攀咬,“是柳季春和梅丕的计,不干我事呀!”
柳季春一点都不想开口狡辩。是与不是,相信柳韩青自由办法求证。他何苦跟一个女娃在这里争辩。
“道歉。”柳韩青起身往外走,经过柳绿绮身旁,驻足睨她一眼,深觉从前错了,不该把两个女儿放到梅玉彦身边养,只是为时已晚。“你三妹住了三宿大牢,为显诚意,你也住住吧。”
柳绿绮惊骇不已,忙去拽柳韩青的胳膊:“父亲我不依!父亲我与她不同!我可是未来的少城主夫人!说出去丢的都是柳家的脸!”
“我柳家的脸让你们母女丢的还少吗!”柳韩青怒瞪不争气的女儿,“当街抓同父异母的妹妹,当街杖责八旬老人,伙同廷尉污蔑同族!丢脸!我柳韩青的脸早被丢光了!也不怕这一回!”
整个大牢噤若寒蝉,柳绿绮如坠冰窟,手一抖,松开了柳韩青的胳膊。
“我不怕告诉你,没有柳家大小姐,安州柳家与涿州轩文家的联姻也断不了。你二妹妹,三妹妹、堂姐、堂妹,再不济我现过继都来得及!”柳韩青掷地有声道。
“父亲不要——”
柳绿绮窟咚跪倒在地。膝行去抓柳韩青的袍角。
柳韩青回眸瞪她,吓得柳绿绮的手停在半空。柳韩青大步往外走。周颜冉跟在柳安安后面往外走。
经过柳绿绮身边,柳安安柔声道:“姐姐不仁,我不能不义,姐姐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