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向桌边吃饭的少年。
少年身姿峻拔,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再看那张俊俏的脸,眼神迷茫,颧骨微红。神医将他打量一遍,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修者将死,本命法器与玉心会一起消融于天地间。”他道,“昨夜出去一趟,本命法器都没保住?”
昆仑澜海闻言动筷夹了一只毕罗填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粥才道:“丢了。”
“笑话!”男人关上窗户走到桌旁坐下,没型没款地捏了一只毕罗填进嘴里,“我虽不是修心者,但我见过的修心者比你见过的好人还多。玉心凝结的本命法器,就算丢了,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自己飞回来。除非你有意搁在谁那里,或保护,或监视。说吧,送给哪位娘子了。”
昆仑澜海低头看碗里的粥,复又偏头看旁边眼神犀利的男人,“既然你见过的修心者如此多,可听说过,两两互补的修者。一方紫府如岩浆灼热,一方紫府如寒潭沁凉。”
“自然有。”神医眼神忽然晦暗一瞬,旋即起身围着桌子,垂头踱步。半晌才道:“我曾与一位女子有过类似的感觉,她的灵气如深山里的溪水,温凉纯澈,每当我受伤或灵气耗尽,她的灵气都能更好的治愈我。我的灵气却十分霸道,且常年侍弄毒药,与她无半点易处。最终……”
“原来这才是孑然一身的原由。”昆仑澜海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道:“我与你的情形恰巧相反。”
“怎么?她的灵气于你大有裨益?”神医蓦地转身,凑近昆仑澜海。“难怪一大早就要吃如此封丰盛的早饭,原来是找到可一同修行之人了,也好,如此你可多活几日,我也少操心些。”
昆仑澜海走到床榻旁,拎起自己的小包袱,背上便往外走。
“去哪里?”男人问道。
“既然对我有裨益,自然要离她近些。况且,她夸下海口能解我身上的毒,如此我更该离她近些。”昆仑澜海拉开门,回头道:“客房我续了房费,你尽可住着。”
“等等!”男人几步窜到门口,拉住昆仑澜海的袖子,“你说的是那丫头!”他连连摆手,“她不行,你离她远些。”
“我为何要离她远些。你方才……”
“方才的话不作数。那些苍狼域的髭犬盯着你,你再缠着她,你俩都跑不掉,何必凑到一起让人家一锅端。不行不行……”
“我发现神医对那小丫头格外上心。澜海很伤心,原来我不是神医独独护着的人。”他一副委屈伤心的模样,转头又好奇道:“敢问神医,她又是您哪位故人的遗孤?据我所知她是柳韩青与二夫人楚醉歌的独女。”
“臭小子少管我!”男人气恼大叫,“总之你离她远些!”
“那日你去药铺寻我,我便看出,你对药铺的许多东西都很熟悉,那本《青溪药谱》你可还给人家了?”
“我!自然还了!行医之人,哪有不爱医书的!”
昆仑澜海突然拉开门,闪身躲开男人的手,接着跃上楼梯,双脚如踏莎般,直奔四楼。
男人开门要骂,瞧见对面出来的房客,忙闭嘴,只恨恨瞪了一眼消失在四楼的人影。虽中了毒,好在脑子没坏,还知道走后门。
酒楼后院,伙计正在大锅里煮被褥,只觉背后一凉,再回头只瞧见一道身影从他们院子里跳进了隔壁脚店的院子里。
他不满地嘟哝:“修者了不起,天天不是上房揭瓦,就是跳窗跃墙,有本事长出翅膀飞上天啊。”
一颗脑袋突然从隔壁墙头伸出来,脑袋上顶着安悦酒楼小厮们带的帽子,就连露出的半个肩膀上的衣服也是小厮的衣服布料和样式。
“你偷我们衣服!”小厮蹦起来,指着那人道:“快脱下来还我!”
昆仑澜海丢给小厮一块碎银子,“算我买的,不要声张。另外我虽长不出翅膀,但我一样上天,看好了!”
小厮先是惊喜于那块碎银子,紧接着被那人凌空飞起的样子惊得下巴颏掉到了锁骨上。那——是仙人吗!?
那道身影眨眼便消失在安庆路与下章街路口。
昆仑澜海落到不凡酒楼与春溪药铺之间的小巷里,接着一手撑住墙头,利落翻进院里。双脚落地,他拍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扥扥身上的小厮短衫,清清嗓子,提步往后门走。
“少域主的爱好还真特别。”
昆仑澜海迈上台阶的脚步停住,偏头看向院子一侧。
葡萄藤下,昨夜摘走吠努离的人正望着他。
他回头看看自己翻进来的墙,翻进人家院子,全程被主人家目睹,是种什么感觉。昆仑澜海再次清清嗓子,“你也知道,追我的人太多,实在不好走正门。”
“追你的人。”柳安安笑着放下茶盏,“少域主落了一个字。”
“追杀我的人太多。”昆仑澜海改口道。他走到葡萄藤外,垂眸望着藤椅上的人,“另外来讨要一件东西。三小姐可是要赖着不给。”
他伸手到柳安安面前。柳安安面上闪过窘色,从袖兜里拿出吠努离放到小几上。问道:“昨夜你去过大牢。”
昆仑澜海坐到她对面,将包袱放到茶几上,拿起吠努离插到冠上。这才道:“正巧赶上三小姐越阶。”
柳安安终于明白,昨晚那些朦朦胧胧的东西都是真的了。那,岂不是。越想越窘迫,她怒瞪对面的人。
澄澈的杏眸里盛满怒意,花瓣一样粉嫩的脸颊上飞上两团红霞。昆仑澜海笑道:“三小姐何故如此愤怒?话说回来,该愤怒的人是我才对。当时,我观你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渡些灵气帮你冲阶,你倒好,夺我本命法器,末了还不肯还。澜海斗胆猜测,三小姐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