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旁边是柳家大宅,柳家护卫按时按点三两巡视,是以无人往这边来。
柳安安按照记忆找到面朝长宣江的侧门。
侧门上了锁,落了灰。距离小门不远处有一个碗大的坑。她蹲下查看,那坑成漏斗状,像是被棍子杵出来的。
“是这里。”
她起身,仰望高墙,两丈高,偶有流光闪过,应该是下了府苑禁制结界之类的。
柳安安起左手凝出灵盾,与此同时,右手化出一只倒钩箭。取出袖管里的柳家族牌,缠到钩子上。
箭脱手飞出,两丈高的距离眨眼便到,族牌撞上结界,如入深湖。见状,柳安安飞身跃起,结界豁口即将合上时,迅速穿过。
院内漆黑,柳安安落在一颗大树上。树旁立着一根长长的竹杆。她抓过杆子,杆子上刻着“柳安安专用”五个字。
柳安安把杆子立回原处,离开时或许能用到。适应黑暗后,她跳下树杈,朝楚醉歌的院子走去。
穿过西跨院的小花园,经过画楼——柳安安驻足看了眼乌漆嘛黑的画楼,今晚的目的是找《杂病集》和楚醉歌的身份信息,所以暂时不去画楼——穿过画楼前的垂花门,拐向廊芜,再过一道垂花门便是楚醉歌的正院,也是西院的正房。
穿过第二道垂花门,柳安安刚迈出一只脚,立时收回上,转身躲进阴影里。
正房庭院里有人。而且还是两个。
待了一会儿,没听见有人朝她这边来,她慢慢伸出脑袋,朝庭院里看去。
楚醉歌喜欢莳花弄草,西院偌大庭院只有中间有一条红砖小路通往正房,两侧则种满了来自不同地方的名贵花草,其中有一小半是草药。
在花草中有一方石桌。那两人就坐在石桌旁。一个是她熟悉的柳韩青,正拿着酒杯望月。一个是她还不太熟悉的神医,蹲在石凳上怒目瞪着柳韩青。
柳安安心道,来得不是时候。怕是找不了医书了。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立刻走人时。庭院那边传来了动静。
“枉你为四域医家之首!”不修边幅的男人咬牙怒道,“就看着她死。”
“医家之首,不比你这位四域神医。”柳韩青讥讽道,“你负她时,可想过她以后会过得好与不好?!谁来质问我都可!这四域只有你没资格质问我!”
男人深色黯然且懊恼。“我并非没想过法子。她大婚当日,我夜闯海家,要带她走。她呢!她非要与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过日子!”
“她凭什么跟你走!”酒杯重重跺在石桌上,柳韩青愤然起身。“你当她是什么!呼来喝去的玩物?”
“你又当她是什么。她已成婚,你却将她藏在这里,可想过,一旦被发现,海家和青木家可会放过她?!还有那个孩子!那孩子……”
“你还敢提孩子!”柳韩青喝道,“若不是你,她不会死!那些人都不会——谁?!”
柳安安:“!!!”
她动了吗?她踩树枝了吗?
她确定她没动,气都没敢喘大声。
柳安安低头朝脚底下看,干净的片叶没有。还有她藏身的阴影角落,应该看不到才是。
“出来!”柳韩青厉声道。
片刻后,她走出阴影,站到垂花门下,月光盈盈如水,洒在那张稚嫩又俏丽的脸庞上。头顶藤蔓挂着嫩叶花苞,在夜风中摇曳,清影零零散散落于她半张脸与半边身上,恍惚间与某人十分相似。
柳韩青和梅折枝心神为之一振,眸光颤了几颤,才镇定下来。
柳安安挤出一个微笑,怯怯叫了声“父亲”。
两个男人同时别开眼,又全都黑了脸。
怎么了?叫错了?不对,是出现的不是时候。“那个,我想阿娘了,回来看看。既然二位有事说,我先回药铺了。”她故作忧伤地朝正房看一眼,又转身欲走。
“你可知药铺为何叫春溪药铺?”男人忽然问道。他语气甚至有些哀痛。
“梅折枝!”柳韩青喝道。
“为何不告诉她!”男人声音蓦地变得尖利。
“春溪是我娘从前的名?”柳安安猜道。她面上维持镇定,心里却好奇极了。这位神医竟是梅折枝!开了“自请离家”先河的那位?!
她记得梅折枝之前就问过她“可认得青木青溪”。药铺叫春溪药铺,楚醉歌的那本药书要《青溪药谱》,难道青木青溪是楚醉歌的另一个名字?清溪是名,青木是姓。四域大姓里还真有青木这个姓氏,且是东海域炼器世家。方才梅折枝也说过“海家和青木家可会放过她”。所以楚醉歌是青木家的姑娘,嫁了海家,后又出逃,藏在了柳家?
楚醉歌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两个男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梅折枝曾负过楚醉歌,楚醉歌嫁了人,后又躲进柳家,与柳韩青过了十几载。这……不简单啊!
“你先回去。”柳韩青放缓语气对柳安安道。
“你这般将她护在羽翼下,有何好处,还不是被你那疯婆娘欺负的有家不能回!险些嫁给五十岁员外!”梅折枝气得跳脚,指着柳韩青鼻子破口大骂。“况且,你该让她知晓,知晓,他那个……”
“梅折枝!!!”柳韩青周身爆出强悍气劲。
梅折枝猝不及防,自石椅上震落。
柳安安不知道自己该走还不该留。想了想,还是柳韩青这条大金腿的话的分量比较重,于是转身要走。
“不许走!”梅折枝爬起来指向柳安安。
柳安安停步,扭头看两个中年男人。她懂,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但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们打你们的就好,她这会儿走还能再逛一遍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