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找到了,小娘子回来了!”有小厮冲进府内禀告。 凌琛昏昏沉沉坐在马车内,头疼欲裂,身上一阵发冷一阵发热。 他隐约听到马车外有嘈杂的声音。 “潇潇!” “阿瑶别去!” 下一秒,马车的车帘便被人掀开。 “阿娘!” 凌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可忽然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晓了。 等他再睁开眼,脑子里自动回放着晕过去之前见到的画面。亮光从车帘缝隙透过来,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喊着潇潇,紧接着,朦胧间他仿佛看到了阿瑶。 凌琛“嘶”了一声,揉了揉还有些痛的头,起身便往启明的书房去。 “阿琛,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一整天,担心死我了。怎么不让下人来叫我。你还在生病,应当多卧床休息的。”崔启明放下手中的纸笔,执意要他坐下。 “我要见潇潇娘亲。” 凌琛一开口,崔启明的笑便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启明,我说我要见潇潇的娘亲。” “你见她作甚?她……她就是我家一个远方亲眷,正好不在泉城,便把潇潇托给我们照顾。你今日救了潇潇,我替她娘亲谢谢了。” “启明,别骗我了,我都知晓了。”凌琛低下头轻声说道。 其实他什么也不知晓,只是存有一丝侥幸,在猜测,在套启明的话。 “你……你都知晓了?”定是昨日袁娘子掀开车帘,被凌琛看到了。 崔启明长叹了一口气,他帮着瞒了这么多年,心中也很是苦楚。知道了也好,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你别怪她,这些年,她也不容易。当初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跟着你去肃北,发生了那样的事,害怕了,不知如何面对,冲动之下便逃离了。一开始我也气她,你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就不能再多信你一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可这些年,我看着她独自一人孕育生命,独自一人将命理堂开大,个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晓,她已经为她当初抛下你付出了代价。” “阿琛,放下吧。” 凌琛双手捧着茶盏,止不住地发抖。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放下?你让我如何放下。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阿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不爱你了。她都已经有了孩子,你就当做从来没见过她,重新开始吧!” “不爱我了……”凌琛喃喃道,“是她亲口和你说的吗?我不信,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 “阿琛!你这又是何必呢?让她亲口告诉你,这不是在折磨你自己吗?是,她并没有亲口告诉过我,可这还用说吗?她已经生下了别人的孩子,也为他守寡了三年。” “啪”地一声,茶盏掉落在地,洒了一地的茶水和茶叶。凌琛猛地站起,走近崔启明,揪住他的衣领怒声问道:“你说什么?潇潇是她和别人的孩子?” “是啊。阿琛你……你不会以为……唉,忘了她吧!” 是啊,自己还傻傻地以为潇潇是自己与阿瑶的孩子,原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 此时的袁芝瑶正坐在床边,矮床上躺着一个小娃娃,她撅着屁股趴着,睡得香甜,时不时砸吧嘴,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里是崔府中颖儿特地为潇潇准备的屋子。 不过短短一天,袁芝瑶仿佛觉得过了有一年那么久。 自早上听闻朝廷要派员来赈灾,她便一直心神不宁。午后又被告知潇潇不见了,在这大雨倾盆的节骨眼。 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幸好。 可为什么,偏偏救下潇潇的,是凌琛。 当自己不管不顾掀开车帘的刹那,她其实就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不过一眼,凌琛便闭上眼晕了过去。 恐惧、感激、担忧,袁芝瑶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想带着潇潇离开崔府,可潇潇浑身湿透,外边雨即使已经小了下来,路面的积水也将她困住。凌琛应当是没有看见自己的,那便先不着急走吧,就待在屋子里小心些。凌琛既然是来赈灾的,应当很快就会离开的。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袁芝瑶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可以为了利益,杀害一个又一个无辜之人,也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小娃娃,不顾危险。 也许人心本就是复杂的,也许他的每一个好心善举,背后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总之,袁芝瑶觉得自己没办法忽略过去他做过的那些事。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有些事,不必知道得太清楚。有些人,还是不见。 袁芝瑶看着床上有些微微转醒,翻身蠕动着的女儿,低声道:“潇潇,阿娘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