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大人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只见纤纤弱质的左皓凝已经“豪气”地跨上了花锦城的马,大梁最有才名的大家闺秀抛弃了礼义廉耻,骑上外男的马,马不停蹄地奔赴向她心爱之人。
戚无良把目光从狂奔而去的骏马身上移向素王,装起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的样子,同情道:“素王放宽心,人生要想过得去,头上总歹有点绿……想当年本相看上的那个小娘子也是跟了负心汉跑了,弃本相而去……唉,本相那个绿,那个痛啊……”
素王不禁被逗笑了,无奈摇头道:“右相大人这张嘴还真是……”
“本相这张嘴怎么了?”戚无良不乐意挑眉。
她好心好意安慰他这个丢了未婚妻的可怜人,他还敢嘲笑她?
素王一笑,明亮的眼眸映着楼上的白衣,“甚好,吃进去是甜的,吐出来却凶得很。”
右相大人眉头一皱,更加不乐意了,“素王,你一副哄小孩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素王不答,只是玩笑道:“我遣人将糕点和甜茶送到府上,右相可莫要不收。”
说完,白衣转身上了马车,王驾再起,扬长而去。
待人走后,右相大人的眉头皱得更深,满眼不解地问何大壮:“他到底什么意思?”
何大壮偷偷笑道:“我觉得,素王殿下是真的把右相当小孩儿哄了。”
戚无良:“……”
戚无良:“屁的!姓司徒的果然没一个好人!看本相下次怎么修理他的!!”
何大壮嘴一闭,万万不敢回声,右相大人可真是胆子大,这一句话把整个司徒皇室都骂了。
右相大人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糟心地看向盯着花锦城离去方向发呆的红泪,“还没想通呢?”
红泪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杀气已经消弭,只剩下沉寂和淡漠,“公子我懂了,花锦城这种人无心无情,我就算拿刀割他,他怕是都没什么感觉。”
那个人明明血都快流干了,可杀心剑依旧挥得狠绝,眼中没有半分痛苦与惧意,还是那副战无不胜、唯我独尊的姿态,而红泪最厌恶的便是花锦城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戚无良一懵,“啊?”
只听红泪幽幽道:“公子说得对,天生无痛真是好,我若是就此杀了他,他也无知无觉,这并非红泪所愿,不,应该说远远不够,他怎么能无知无痛就死了呢?这不公平……公子,若是换做你,你会怎么报复他?”
戚无良整个人都无语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懂了?你懂个屁了!”
红泪却异常坚定道:“公子,我想让他痛,千倍万倍的痛。”
戚无良:“……”
戚无良这次真的有些生气了,严厉道:“你,立刻马上回府,面壁思过!”
“公子我没错。”红泪头一次强势地和戚无良叫板,直视戚无良的眼睛,执拗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管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您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戚无良眉头紧皱。
她怎么会忘呢?
三年前,最糟糕的苏恨离遇见了最狼狈的红泪,在结海楼的地宫长生殿中……
阴暗潮湿的地底深处,常年不灭的鲛人灯昼夜不停地烧着,可再呛鼻的灯油味都掩盖不住地宫中的弥漫的血腥味,就连地板都红得发黑,随便一落脚都觉得黏腻。
那天,苏恨离去长生殿是为了“挑刀”的,她要挑一把“刀”,一把未来可以插进谢恒胸膛的利刃,所以她遇见了红泪——十三岁的小红泪,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还没有成长为后来那个名震江湖的结海楼天字一号杀手。
那时的小红泪在结海楼一众杀手中并不算出众,只是她够狠,没有人不惜命,就算是杀手也抗拒不了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可年仅十三岁的红泪在执行任务中做到了真正的疯狂。
她像个疯子一样杀人,也像个疯子一样折磨着自己。
“都不满意吗?”一身紫衣雍容的俊美男子满眼无奈地看着轮椅上的人。
他是寂童,结海楼的楼主,长生殿的主人,整个江湖乃至皇亲贵胄都要尊称一声“公子寂”的人,可他对待轮椅上的人却是小心翼翼极了。
轮椅上的人面容隐在地宫无尽的阴影中,嗓音嘶哑地迟钝摇头,“不满意。”
公子寂叹了口气,“那就只剩下幺儿了。”
轮椅上的人:“幺儿?”
“长生殿中年级最小的杀手。来人,去把她带上来。”公子寂耐心地对她解释道。
下属为难回禀道:“楼主,幺儿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伤得不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公子寂冷酷开口,“那就拖上来。”
下属深深低下头,“是。”
不多时,砰的一声。
十三岁的瘦弱女孩儿被人像提货物一样提来,随意扔在地宫的大殿中,女孩儿满身血肉模糊的伤口,犹如在刀山上滚过一圈般,腹部更是有一道血流如注的极深伤口正在消耗着女孩儿最后的生命。
轮椅上的人晦暗的眸盯着女孩儿看了许久,突然低低出声,“你愿意和我走吗?”
公子寂不禁惊讶地看轮椅上的人,他没想到这人最终选中了一个孩子。
趴在地上的小红泪费劲巴力地抬起头,用尽全力睁大眼睛才看清了轮椅上的人,不由疯魔地笑问道:“公子,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恨到日夜恍惚,形神颠沛,如同走火入魔般只想啖其肉、饮其血。”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上的人才嘶哑答道:“我有。”
红泪笑了,灿烂又狰狞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