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仍然保持着对法师的尊重。
(梦窗法师原姓许,与启明的恩师同为修行之人,二人论起辈分,实为师兄师弟。梦窗法师年长启明恩师十岁有余,却与他相谈甚欢,彼此认可,互为知己。然而,他们的人生选择却截然不同,一个选择出世,超脱红尘之外,追求内心的宁静与智慧;而另一个则选择入世,以慈悲之心济世度人。
早年许老师经常会为启明、皓霖等人传道授业,随着年纪增长,逐渐淡泊名利,所以清修于乾元寺,少有人知。在画界或业界,许老师的原名赫赫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酷爱作画,尤其擅长描绘神佛与异兽。他笔下的神佛不怒而威,威严中透露着慈悲与智慧;而异兽则形态各异,惟妙惟肖,仿佛真的跃然纸上。
梦窗法师的画作之所以能够达到如此高度,全因他作画时的专注与心无旁骛。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画作之中。因此,他的画作能够辟邪驱恶,充满了灵性与力量。)
“好久没听人叫我许老师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叫什么了。”
梦窗法师笑道。
“名可名,非,常名。叫什么不重要了。”
对于他来说,梦窗、许老师,又或者别的名字,都只不过是个称呼,一个形式。
“我知道你要来找我,借画。”
梦窗法师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了然。
“老师毕竟是老师,一眼就猜到我想要做什么。”
启明说道。
“我前半生作画如流水般顺畅,心随意动,笔走龙蛇,后来作画就慢了,有时候几年画一幅,有的画十年才画成。”
梦窗法师坐在一张木制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后来市面上关于我的画越来越少,也就越传越神。”
梦窗法师继续说道。
“以前按先生的规矩画,一线一点,一笔一色,都要极致认真,后来干脆就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他轻轻抚摸着椅子的扶手,似乎在回忆着那些创作的日子。
“学一门手艺,就像画画,要每天去刻苦练习,所以每天都会进步一点,这样手艺也就日益精湛。但是学道呢,就是要每天丢一点规矩,当你把心里的规矩忘干净了,自然就到了无为的状态,当你无为之后,又有什么不可为。”
梦窗老师说道。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道德经》)
“又在跟你讲道理了吧,哈哈这习惯改不了咯。”
梦窗法师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对自己的这个习惯也有些无奈。
“学生,受益匪浅。”
启明深深鞠了一躬,表达了对老师的敬意,恍然间他又回到课堂,听着老师讲课。
“罢了,你看这墙上四幅天王图,有什么不一样。”
梦窗法师随手指了指墙上的画问道。
“东方持国天王象征着“保持”和“尽责”,南方增长天王象征着“进步”和“更新”,西方广目天王象征着“视野”和“远见”,北方多闻天王象征着“多闻”和“护心。”
启明回答道,他的目光在四幅画上流转,品味着每一幅画所蕴含的深意。
“非也非也。世人常给神佛定论,而不知神佛本无相,有的人见了觉得是慈悲为怀,有的人则说是青面獠牙,有的人则说令人生畏。千人所见,各有不同。”
梦窗法师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玩味的解释:细心体会其中意味。)
“所谓象征,不过是世人心中之相,当你需要什么相,那它就是什么相。”
梦窗老师解释道。
“这幅画跟随我十年了,总是用上了。去吧,我得休息了。”
梦窗法师将墙上多闻天王画卷轻轻取下,双手递给启明。
“多谢老师指点。”
启明双手接过画卷,再次俯身行礼。法师转身向门外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