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
起码不能在徐莺面前。
不能再吓到她。
徐宴清握紧徐莺的手,带着她面无表情的绕过祝永安往前走。
祝永安笑得越来越得意,开车着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幸灾乐祸地说:“阿宴,听说你妈没接你电话啊?”
徐宴清只当没听见。
祝永安勾唇笑了下:“我送份礼物给你啊。”
这句话仿佛是什么征兆,徐宴清感觉胃里翻滚着寒意,像是有细小针的持续又密密麻麻地扎着胃粘膜。
恶心,想吐,麻木得没有生机。
他真的不想去猜,真的不愿意承认,他忍了又忍,平静至极地送徐莺上了学,回到家的时候却还是控制不住的一遍又一遍用冷水洗脸。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的轮廓滑落。
祝婉慧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徐宴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阿宴。”
祝婉慧那边很吵,依稀能听见翻文件的声音,她火气很大地对员工说:“给你们半个月就拿这种方案糊弄我?能干就干,不干就滚!”
话筒里有人弱弱地应了一声“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改。”。
徐宴清听见祝婉慧压着怒气说了句:“一个两个都尽给我操心。”
这话是不知道是说员工,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攥紧洗手台的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祝婉慧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她在打电话,呼吸又沉又重,像是压抑什么:“复读吧。”
话语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给下属颁布任务,不忍许反驳。
她一字一句地说:“一年了,你总该也玩够了。”
窒息感袭击心脏,全身上下都翻滚着寒意,他像是一个麻木得只会接受信息的机器人,在祝晚慧一次又一次的指责中,不太意外地猜出事情的经过——
抽烟,喝酒,被拍到的照片,以及在祝永安添油加醋的言语下。
他变成了误入歧途的堕落少年。
所以高考没考好,生活变得不遂意,都是他活该,他不听话,他叛逆。
对吗?
国外和国内的距离到底差了多远,能让她什么都不知道,能让她一个电话都不肯打回来,能让她宁愿相信一个远到没边的远房亲戚也不愿意相信她的亲生儿子。
到底还要赚够多少钱,才能让她回头看看他们。
争吵到最后都变成了无畏的辩解。
祝婉慧压住失态的语气,冷漠对地说:“没什么好说的,复读。”
她说:“你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大学。复读,是对你而言最好的道路。”
……
徐宴清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道路。
好像在祝婉慧的人生规划里,什么都得是最优解,什么都不容许出错。
哪怕会因此放弃她觉得不太重要、而徐宴清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十七岁的那个时候,对徐宴清而言,复读就是再来一年的早出晚归,在徐莺还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下,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再给别人可乘之机的机会。
他做不到。
一点也做不到。
“不要。”所以那次是他头一次跟祝婉慧意见不合,他听见自己说,“我不复读。”
-
手里的糖纸被捏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徐宴清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缓慢垂下眼睫,背过身正准备上车。
不远处突然有人开始叫他的名字。
他动作一顿,回头,去而复返的人穿过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管不顾的、像是装着所有的光和希望,带进了他的怀里。
街上的灯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衬得世界忽明忽暗。
他猝不及防,本能般地接住人,被惯性带着后退了几步抵到车门,小姑娘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他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
“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你。”
“徐宴清,我真的感觉我这辈子就栽你身上了。”
小姑娘像是笑了一声,脑袋搁在他脖颈里,像是不可理解,又像是理所当然地笑,“我怎么就走不了呢。”
心脏被难言的心酸袭满,徐宴清喉结轻滚,低低嗯了声,将人抱得更紧。
两颗鲜活的心脏像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砰砰直跳,分不清谁的心跳声。
祁柠踮着脚尖,贴着他的耳边,“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也不想问,我只是想陪着你,顺便跟你说一句——”
“不开心就不开心了,没必要忍着。”
小姑娘声音轻软,缓慢拉开距离,对上他的眼睛,漂亮的眼眸弯了弯。
她说,“你也可以是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