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当即被气笑了:“你敢?!”
唐今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她敢不敢她是清楚的。
看她对付邓宏方的手段,就知她极善隐忍,不做则已,一做便置人于死地。
真强逼她娶了阿隐,她下毒将阿隐毒死,再回去找自己的夫郎孩子,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可被她如此威胁,便是姬衡也不免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怒气:“你不惧死?”
唐今声音平静:“人生于世,有宁死不可为之事。”
姬衡冷笑:“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便是她的宁死不可为?
唐今低低叹息一声,“臣素无大志,能报母仇,能与夫郎偕老此生便已足矣。且夫郎于我贫困时资我、嫁我、助我,与我有情,更于我有恩。我若此时弃夫郎而去,岂非忘恩负义之辈?”
唐今声音嘶哑,好似哭诉:“陛下缘何要置臣于不仁不义无耻不信之境啊?”
姬衡都想要为她叫好了。
此番话语说出,若她还要强逼她休夫另娶,那她就真成了无道昏君了。
若非知晓她是如何对待姬隐的,姬衡真想将她扶起来,说上一句“爱卿啊是朕错了是朕不该逼你另娶的”。
可看到她,想到姬隐,姬衡便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她与姬隐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姬衡没有那么清楚,姬隐不会说,她当然也不会去问。
但姬隐是为了她才卖掉那块玉佩,也是为了她怀上孩子,更是为了给她送点冬衣险些死在那场雪里,这些都是姬衡清楚的。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难道阿隐就不是在她贫困之时资她、嫁她、助她的人吗?
姬衡想给姬隐讨一个公平,她问:“若旁人也在你贫困之时资你、嫁你、助你,你今日也会为了他违抗朕的旨意吗?”
唐今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仔细想想,好像永泰帝卿也是在她还未曾参加会试,还只是个小小举人的时候就资助她将她接入公子府中庇护她了。
这是个陷阱题啊。
唐今便答:“于我有恩之人,我自当回报,只是感情之事不可以恩情大小论。吾爱唯有吾夫一人。”
“砰。”
里屋忽而传来东西撞击的闷响,唐今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
可还没有看清,姬衡突然发话:“来人,将唐卿拖下去,斩首。”
唐今:?
唐今愕然抬头看向姬衡,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嘴边话语却忽而顿了顿。
也是因为这一顿愣,她没来得及说出话,直接被拖了出去。
没一会,侍卫进来回报:“陛下,脖架刀刃亦不曾改口。”
这就是说。
她口中的“宁死不肯为”,是真的了。
姬衡沉默良久,让侍卫们下去了,也让她们叫那个唐今滚。
有多远滚多远。
侍卫们应了一声是,齐齐退下。
姬衡站在屋内,良久,走到珠帘后。
里屋站着的青年早已面色煞白。
姬衡心疼,可此刻也更心硬,她道:“也许她并非薄情寡义之人。”
能为了她现在的夫郎违抗皇命不惧生死,怎么看,她也不像是薄情之人的。
姬隐眼睫颤抖,张口好似欲说什么,可最后也只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姬衡看了他一会,“回去吧。”
“儿臣告退。”
夜风微寒,吹起青年的衣衫,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单薄清瘦。
姬衡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叹息一声。
她将唐今叫来,假意要给她和阿隐赐婚,就是为了算清两人间的孽缘。
若唐今是个趋炎附势之辈,她旨意一下她就立马答应娶阿隐她就先让两人成婚,待两人婚后再想办法给阿隐塞些会哄人的面首,让他渐渐失了对唐今的兴趣。
而若唐今有些胆识,敢拒绝她的旨意,但又识时务怜惜小命,还是在性命之危下答应了娶阿隐。
那她就压着她。
阿隐良善斗不过她,她这个并非良善的母皇却是可以跟她斗上一斗。
往后只要她在一天,她必须善待阿隐,做一个合格的妻主日日哄阿隐开心。
而
若唐今当真宁死都不肯休夫另娶
就说明她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甚至可以说,她深情,专一,是个良配。
只是
并非阿隐的良配。
姬衡是希望唐今做第二种人的。
如此阿隐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可唐今竟是那第三种人。
姬衡有种意料之外又理应如此的感觉。
她能为报母仇孤身入京,又怎会真是一个狼心狗肺之徒。
她只是
只是不爱他罢了。
姬隐坐在窗边,又怔怔地看着那几根从窗外伸进来的树枝。
月光在叶片上留下一层银霜,映入他的眼底,留下一片凄楚苍凉。
原来
她是有心的。
她是会爱人的。
她甚至,是可以为了她所爱之人不顾自己的性命的。
他恨她薄情寡义。
恨她风流花心。
可原来,她不薄情寡义,也不风流花心的。
她只是
不爱他。
姬隐轻咬着唇瓣,想要笑,可唇角弯起了,眼眶里的泪又先掉出来。
如果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去找她,只是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等着她回家,他们之间会怎样呢?
她说,对她有恩的人,她一定会回报。
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许她还是会娶他的。
也许,会让他做平夫,往后余生,也对他很好。
只是不爱他。
只是永远,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