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把将光盘抢了过去。
影碟机已经是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好在靳爱国是个影音收藏家,家里还有一套松下的设备,一群男同学按照说明书捣鼓了半天,终于成功放映出来了。
“关灯关灯!”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客厅的灯被关掉,房子里暗下来,只剩下电视机屏幕发出的淡淡光芒。
靳礼泽抱着沙发靠枕,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小花身旁。
小花酒喝多了,窝在沙发一角里怔怔出神。
“醉了?”
靳礼泽试探地问。
过了快一分钟,小花才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似的,迟钝地摇头:“没有,哥哥。”
靳礼泽狐疑地看着她,耳边却爆发一阵笑声。
他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只见电视上播放着节目的开头,正在网吧打游戏的他突然被几个壮汉绑走,他奋力逃脱,穿着拖鞋狂奔了三条街,最后连人字拖都跑飞了,还是被两名壮汉按在地上。
靳礼泽记得这件事。
那年靳爱国被家里赶出来,拍了几部不温不火的电影后,又转战综艺圈,几乎把全部身家投在了《交换人生》这档节目上,可到节目组开拍之时,请的嘉宾却溜了号,他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但无语的是,靳礼泽完全不知道这一回事,那几名壮汉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遭遇了传说中的豪门绑架。
电视里,光着两只脚的少年靳礼泽被人脸贴地按在地上,嘴里还暴躁地吼着:“你们绑错人了!我爸没钱!”
一群人没节操地哈哈大笑起来,连小花脸上都多了丝笑容。
作为这档真人秀的主人公之一,她并没有看过节目,所以在靳礼泽来到南塘镇之前,她都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被绑来的啊。
难怪当年脾气那么不好。
作为被取笑的对象,靳礼泽多少有些气急败坏,抢过遥控器按了快进。
侯鸿赶紧抢回去:“干吗?大家看得正起劲呢,你一个过生日的,娱乐娱乐大众怎么了,是不是啊,同学们?”
众人再也不怕靳礼泽了,纷纷笑答:“是!”
侯鸿三天不揍皮就养,靳礼泽刚要上去踹人,却被小花一把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掌心,指尖温热,带着他没有的温度。
靳礼泽怔住,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要去干什么了。
“哥哥,别打人。”
小花附在他耳旁,小声说。
她说话还有点大舌头,清淡的酒香飘进靳礼泽的鼻尖,他喉头发干,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电视里已经演到了节目组去采访靳礼泽的同学和老师,本来按照策划,是要插播一段城市少年叛逆期录像的,不过因为先前的嘉宾跑人,录好的素材作废,节目组只能临时决定去采访靳礼泽周围的人,让大家说说对他的看法。
镜头里,初三(九)班的班主任王老师说:“靳礼泽这孩子呀,脑袋倒是挺聪明的,就是不用功,这个这个,动手能力也是很强的。”
同学们的回答五花八门——
“可怕。”
“疯子。”
“很凶。”
“爱打人。”
也有女同学羞涩地表示:“他很帅的啦,就是不怎么理人……”
让大家惊喜的是,少年时期的侯鸿居然也出现在镜头里,他穿着短袖校服,长手长脚,瘦得真像一只峨眉山的猴子,上电视也嬉皮笑脸。
“靳礼泽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你问我最合适啊,我可是跟他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靳礼泽呢,他是一个——”
咔,这段被掐了。
侯鸿愤怒地扭头:“你为什么按快进?”
靳礼泽淡淡道:“不想看见你的脸。”
“……”
最后一个采访对象是靳爱国,彼时的靳导头不秃肚不肥,还是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导演一枚,对着镜头慈祥地道:“小礼是个好孩子,只是平时我和他妈妈忙,缺乏对他的关心,导致他有点缺爱……”
毫不意外,这段也被靳礼泽掐了。
节目快进到靳礼泽拽着箱子,踩着两脚黄泥,臭着脸站在村口的大樟树下等村主任接。
“别动,你头上有虫。”
一张陌生小丫头的脸从层层绿叶间探出来,那是六年前的小花。
靳礼泽的眼神开始变得柔软,对身旁的人说:“我才发现,你那时候挺黑的。”
小花点点头,表示赞同:“你比我白。”
靳礼泽低头看着他们放在一起的手,比较了一下肤色差距。
“现在好像差不多了。”
“是吗?好像还是没有你白。”
两个人头挨着头,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其余人看电视看得认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个小小的角落。
靳礼泽闻到了小花头上的发香,像是一种柑橘混杂着柠檬的味道,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沉声喊:“向小花。”
“嗯?”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呢?”
方才大家送礼物时,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她有什么表示。
他不相信小花没有准备礼物,这不是她能做出的事。小花对于别人的生日一向很上心,每年向老爷子过寿时,她都会早起煮一碗长寿面,面上还要卧两个荷包蛋。
小花捂嘴偷偷地笑了,终于等到他问这句话了。
“在楼上,我带你上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