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与李翠婉对视一眼,整了整衣裳,堆着笑就赶紧迎了出去。
外边儿果然有一阵子人,穿着大红的衣裳,吹着唢呐,抱着东西往这边来了。队伍前边儿有两个拿红头绳系了头发的小丫头,抱着两个贴着喜字的篮子,不停的往外头撒铜钱,两边儿的人都推挤着去接。一路走来,好不热闹。
队伍中却并没有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只队伍中间有一定红色的轿子,四个轿夫稳当当的抬着。
众人心里都产生了同一个念头:这孟家少爷,果真是个瘸子!
李翠婉拿帕子掩了掩嘴角,遮盖了嘴角浮起的笑意。幸亏不是自己女儿皎皎嫁过去!
柳江赫则皱了皱眉头,却也立马舒展开来。队伍吹吹打打的就到了眼前,柳江赫夫妇赶紧迎上去。柳江赫甚至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命小厮过来背人,但又想到孟家必然是有自己的安排的,遂作罢。
走到轿子跟前,柳江赫站在一边儿,虚虚的伸着手要扶的样子。
轿夫压低轿子,掀开帘子,里面先是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随后猛地搭到柳江赫伸出的手上。
柳江赫眼皮一跳,果不其然,轿子里走出的是个身量颇为高挑的美妇人。
削肩膀,柳腰儿,一张鸭蛋脸,眉目不似江南女子那般温婉,更带一分英气。瞧着也不过三十的年纪,自有着一股女人的妩媚气儿。
“这便是亲家公了吧?”妇人口未张,笑先闻,声音似银珠落玉盘,清脆响亮,“奴家林南乔,这几日可辛苦亲家了!”
林南乔穿着一身红衣,动作干净利索的走出来,手却没从柳江赫手上收回来,反而握住了他的手。
柳江赫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箍住了一般,林南乔手指纤细,却格外的有力,根本挣脱不开。
“好生热闹啊!两位亲家实在辛苦了,这不过匆匆几日,竟安排的如此盛大!实在是叫奴家开了眼啊!”林南乔一边笑着说,一边凑到柳江赫夫妇身边。
“呵呵……亲家母也是好气量啊!”柳江赫咬着牙,压低声音说,“新郎官都不来么!”
“你家以次充好,企图鱼目混珠,拿个丫头敷衍我孟家,真当我不知道?”林南乔脸上堆着笑,嘴巴都没动,那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却格外的清晰明朗。
柳江赫夫妇一愣,不知道这消息怎么泄露出去的。慌忙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应对。
“两位别慌,今日这宴席本就不是为了成婚,我孟家也不计较。在坐的满堂宾客,哪个是真为了婚礼来的呢?”林南乔拿眼睛一瞟,围着的人各各脸上都写满了兴致盎然,却毫无对新人的祝贺恭喜。
“既是如此,那亲家母当如何?”柳江赫听林南乔如此说,便知道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既是为了生意而来,那便好说了。
“当然是好生的把戏演完啊!”林南乔道,“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今日这宴席,你我能双赢!”
“好!”柳江赫点头称好,又放大声音,“亲家母才辛苦了,远道而来,招待不周啊!”
“这孟家公子怎么没来?”有好事者忙不迭的问。
“哎哟喂!我家轩儿打小身体就不好,病病殃殃的。到了江南来,水土不服,更添了几分病痛。这些日子都是我一个妇人在忙活,这婚礼都是多亏了亲家帮忙才办成的。”林南乔松开柳江赫的手,“为着今日成亲,他高兴了许久。谁曾想昨日竟受了风寒,今早连床也起不得了。想着今日必定起宾客满堂,万一过了病气给大家就不好了。他便央求我今儿来将人抬回去,招呼各位宾客,万不能丢了礼数!”林南乔嘴快,口齿伶俐,三两下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有理有据,都是生意人,虽知道是借口,但本也不是奔着婚宴来的,也就作罢。
一群人堆着笑说孟家小公子真懂事之类的客套话。
李翠婉也赶紧迎上来,与林南乔把臂而入,瞧着十分亲热的样子。
后边儿的宾客们也各怀心思的跟着进去,一时间,柳府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宴席上,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以嘴为器,刀光剑影。为了彼此的利益,来来往往的不知交锋多少回,有那些个落了下风的,顷刻间就让了未来不知多少年的利出去,可谓是面上笑嘻嘻,心里血在滴。
那林南乔虽瞧着年纪不大,又生的一副美娇娘的模样,做起生意来却是格外的老辣,伶牙俐齿,分毫不让。面对着一群年纪可以做她爹的男人,愣是没落一点的下风,让在座的都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
比起前厅里的喧闹,后院被锁着的柳依依就格外的可怜。吉时早已过了,却并无人来抬她出去。甚至一点吃食都没给,从昨日开始,就减了她的食。明面上说怕她吃多了穿衣裳不好看,实际是为了饿的她没有力气逃跑。柳依依捂着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掀开了盖头,站起来养门口走去。
门外依旧守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既然还守着自己,那就说明这婚事并没有取消,那为何还没人来接自己呢?柳依依思忖着,而后突然冒出了一个离谱的想法,那孟奕轩不会是个短命鬼吧?自己还没嫁过去他就没了?
思及至此,柳依依打了个寒战,又赶紧摇摇头,把这离谱的想法甩出去。头上戴着额珠翠跟着叮当作响,立刻引起了门外婆子的警觉。
柳依依赶紧坐回去,门口的婆子俯身凑近窗户,透过纱窗往里瞧,柳依依穿着嫁衣乖乖的坐在床上。
但那声响必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那婆子高声对柳依依道:“小姐别心急,孟家的人很快就会来接小姐了。”
柳依依咬了咬嘴唇,只能乖乖的继续坐着等下去。
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