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疾驰的马蹄声,自然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逆着光,有人策马而来,身后跟着的两名禁军似乎拉扯着什么东西。
趁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玉小霜不着痕迹地踱到安少坤身侧,仿着南宫盾的声音轻声道:“姐夫,今日怕有些不太平,务必让戎儿别离开你的视线。”
安少坤眸中精光一闪,再看玉小霜时,她正拉着安戎说些什么,刚刚随风飘过来的话似乎时幻觉。他看了看身后有些幽暗的密林,又看了看皇上,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自家戎儿身上。
那人临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微臣陈彦和参见圣上。”
此人麦色皮肤,下巴有一撮小胡子,从三品的轻车都尉,在兵部任职。
他身后的两名禁军自然也跪地行礼,众人这才看到禁军拖着一块木板,而木板上放着一只体型较大的野物,似獐似鹿,已然不动。
“平身吧。”皇帝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此生物身上:“这头麝鹿可是你猎的?”
陈彦和似是在等皇帝发此一问,当下略有些得意地抚了抚剑柄:“回陛下,正是微臣所猎,此雄麝的麝香香囊也保存了下来,特来献于陛下。”
麝香来源于雄麝腺囊的分泌物,在药材中列为上品,也是高级香料的重要制作原料,因名贵暴利,雄麝被大量猎捕。
据说麝因此变的狡猾多疑,每当遭遇捕杀,便会自己将腺囊咬下来嚼烂吞掉,导致麝香越发珍稀,猎捕更加疯狂的恶性循环。
此麝香难得的保存下来,让众人都有些好奇,忍不住伸长了脖子观望,那雄麝的腹脐处确实有香囊,陈彦和扫视众人的反应,似乎比较满意,又道:“圣上可要亲自瞧瞧?”
众所周知,皇上偏爱香料,此刻确实有些兴趣:“呈上来,朕瞧瞧。”
陈彦和笑弯了唇,应下来后立即取出香囊并剖开,举过头顶呈给了褚公公,由褚公公转呈给皇上,皇上饶有兴趣地细细端详了一番,试了试手感,又略略凑近嗅了下后,递给褚公公:“回去后让景鸾阁制香。”
褚公公应是,小心接下来收好,皇上这会心情不错:“陈爱卿,若回城后鉴出此香为上品,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没有立即重赏让陈彦和有些不愉,但他好歹知道分寸,有拍马屁的觉悟:“龙颜大悦就是对微臣最大的赏赐了。”
皇帝欣慰地点点头,让陈彦和更加得意了,围观的大臣们,有些心思活络起来,琢磨着猎些什么讨圣上欢心,有些则是摆着一副嘲讽鄙视的嘴脸,不屑一顾。
安少坤并不太在意这些,他左手牢牢地牵着安戎,思绪快速运转:四少爷说这话,是有人要对自己或者戎儿下手?还是对别人不利会殃及咱们?莫非是四少爷准备做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行动?
玉小霜面上贴着面具,在安少坤看来像是表情僵硬,神情严肃,正欲问个仔细,南宫家他的其他少爷回来了。
他们似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双胞胎还是如往常一般,一边一个搂住“南宫盾”道:“小四,你没去太可惜了,都没有见识到咱们老爹和咱哥仨儿多神勇!咱老爹和大哥徒手搏虎呢!”
玉小霜同南宫盾差一岁,南宫盾可能发育晚,个头只比玉小霜高一点,玉小霜垫高了靴子,又穿了盔甲,两位哥哥搂着她倒是没有发现不妥。
南宫将军和南宫戟正跪献虎皮,此虎皮保存完好,毛色绵厚光亮,让不少识货之人暗赞。
相比陈彦和那堆看不出品质的黑乎乎的麝香,这块看得见摸得着的上等虎皮,显然占尽了上风,南宫家又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奉承的大臣自然不在少数,突变的画风让陈彦和一个劲儿地翻眼撇嘴,却也无可奈何。
往年此时众人都在狩猎,今年皇上抱恙未去,有些本事想法的大臣们纷纷去搜刮猎场,努力挖出些奇珍异物,又以各种明目献上去。
圣上可能无法亲去狩猎,有些失望,于是对各种献贡来者不拒,饶有兴趣的研究,并让褚公公一一收好,记录下来,至于赏赐,皇上很大方的许诺有赏,只是都等回宫再说。
对辛苦搜刮的大臣们来说,有赏就好,时间地点不重要,能博圣上一笑更好,这样日后说不定圣上能记起自己的好。
别小看这些献宝行为,在献宝者的观念里,或许有些“宝”在皇家看来不值一提,可重要的是献宝者的那份担忧圣体、博君笑颜的赤子之心,能让圣上感动。
这样日后有了差事,圣上会想起自己这么个人来,若是自己不慎出了差错,圣上记起自己的好来,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他们搜的用心,献的高兴,深深被自己的聪慧过人打动着,全然不知道皇上只是无聊了,看他们这么闹腾挺有意思的。
而东西之所以收着并记录下来,是为了验看是否有毒,并且有主可查,趁此机会挖出些个居心叵测的,倒也不错。
几近申时,日头偏西,沈统领打头,南宫将军打头,皇帝的轿辇缓缓前行,随后跟着文武百官,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城。秋风翻卷着旌旗,与来时的跃跃欲试不同,多了份倦意,留了份肃杀,秋叶簌簌,和着马蹄声,渐渐没入城中。
回城后,文武百官在皇宫前目送皇帝与贵妃皇子的轿辇入皇城后,才一一散去,一路的颠簸,皇帝早就有些乏了。
刚入寝宫,胸前突然一阵绞痛,一口黑血喷出,皇上还未做任何反应措施,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抹黑影,猛地锁住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