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记忆,还是五识,都不会太完整。
在祁艾这里还好,只是失忆,没有其他不适。
每一次,无论失忆得多厉害,她都不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要寻找和理解爱,如使命般。
只是一开始,宿主们(主要是人类)的自我意识都太强了,以至于她那支离破碎的记忆和五识很难在识海中占据一席之地,更莫说修复了。
这或许也是人类总难忆起自己生命初始那几年所历之事的原因吧。自我意识太强,以至于总是忽略环境本身。没有形成对照,就没有所谓记忆。
丽丽甚至忘记了自己,几年间,恍恍惚惚过去。
直到有一天,仍旧小小的祁艾睁着她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去看电视上的一男一女,在拥抱,在亲吻。
小小的祁艾看得心里痒痒的,她那时还不知道,那种痒,专业一点来说,叫生理反应,多数人都会有的,生理反应。
只是她还小,除去痒,她没觉出其他什么。
可脑海中闪现的是什么,一袭白衣,不,是两袭。
他们做着的事,好像和电视里一模一样。
她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丽丽的记忆。
而丽丽,就是在那时“醒来”的。
她开始执行公务似的占据祁艾的识海,一点点,再多一点点……
随着她所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多,她的的样子,和灵的样子,在祁艾的脑中,也出现得越来越多。
那一年,十岁的祁艾躺在床上,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轻而易举的充斥了她的心。
她那时还不明白,那种情绪叫思念,那是她第一次思念。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种思念持续了好久好久,真的很久。
可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思念的是谁。
她下意识的去寻找,好像谁都是,又好像谁都不是。
她甚至对书中所载,几千年前的古人也有感觉……
虽不是那么强烈,但终归是有感觉的。
那时的祁艾还不知道,丽丽所历,是一整个世界,贯穿所有时空的一整个世界。
所以,她才会,未经历过战争,未经历过意外,未经历过死亡,却对那一切,那一切几乎不可能发生在现在的她身上的事感同身受。
那一切于她而言,几乎太过沉重,将她,将明明还年幼的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那天,好奇心极强的祁艾总于不堪重负,向脑海中的人发了问:“你是谁?”
“丽丽。”
“他呢?”
“灵,自然之灵。”
“你们在我脑子里做什么?”
“我们是伴侣。”
“我是说,为什么非要在我脑子里?”
“不是非要的,”丽丽的语调中似有委屈,“你是我的宿主呀。”
“在我脑子里的,除了你们,还有谁?”
“只有我,你所见的不过是我的记忆。”记忆里有灵,有阳和雪,还有那些经她历世所见,本该无关紧要,却明明最真实的人类。对了,还有植物和单细胞生物……
“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也是你搞出来的?”
“我会忍不住思念灵。”
“可那样真的很烦啊,我才十岁,为什么就要受这相思苦?”
“对不起!可……”
“你忍不住,对不对?”
“嗯。”
“是啊,也是,我都感觉到了,又怎么还来为难你呢。”
丽丽的思念是抑制不住的,即使忘记,即使还是不曾真正明了,爱的本质。
真是奇怪,祁艾腹诽,真是奇怪,好奇心极重的祁艾决定,待她长大,还是帮帮她吧,帮她去探寻出爱的本质来。
祁艾觉得丽丽的状态其实有点欠揍,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丽丽很敷衍,完成任务似的敷衍。兜兜转转,从未真正触碰到真相,她太憨了。
所以,还得看她呀,祁艾自认为聪明,是最适合搞研究的那种聪明。
她就不信了,阅历那么多,她还不能从丽丽那里探出个究竟来。
“你还太小了,不会懂。”丽丽当头一盆冷水泼来。
“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正如祁艾能窥探她的所有记忆思维一样。
“嗯,你还太小了。”真的太小。
“别说我小,知道我小,你为毛还要和我分享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呀,搞得我就像真的活了万万年似的,要疯了……”
“我控制不住~”
“那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爱情那件事,我研究定了。”稍一停顿,祁艾补充道,“当然,得再等个几年,你等得了吗?”
“嗯,当然等得了。”如祁艾所说,万万年都等了,何惧这几年。
“那就等吧。”
“好。”丽丽答得那样乖,就像在灵身边的多数时候一样。
那一刻,祁艾觉得,她好像有些喜欢丽丽了,那样乖的丽丽。
其实在祁艾看来,丽丽的存在并不算奇怪,将她当做精怪就是了。唯一真正令她觉得奇怪的其实是,为什么呢,在窥探丽丽的记忆时,最令她雀跃的不是丽丽和灵的虐恋情深,而是……
而是只是,丽丽满脸微笑,抱起那只白的不行的兔子的场景呢。
每每看到此处,她竟都会觉出那样的开心,开心得,想要落泪。
“你想哭吗?”
“没有,我还挺高兴的。”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