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良心,可良心也是明码标价。好人难免做错事,坏人也偶尔做好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灰色地带更多。”
杨瑾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沈垣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要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同样的,你这一棍子,也许是捅了马蜂窝。”
杨瑾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您是指徽東集团……”
沈垣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徽東集团财雄势大,又是本市重点企业,纳税大户,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而且有些事情,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杨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所以呢?就放任不管?爱咋咋地?”
“我前面的话都白说了是不是?”沈垣恨不得给他一个大逼斗,打掉他脑子里的热血,“你好好想想,这里是人类社会,不是你家的山头!”
杨瑾急促地喘息了片刻,渐渐冷静下来,把证件重新塞回兜里:“确实不如我家山头,六险一金还无调休,哪儿找那么好的地方去。”
沈垣被他的话气笑了,指着他半晌没吭声。
杨瑾往沙发上一靠,反眉一皱:“可这些日子发生的案子都和徽東集团脱不了干系,就这么放着不管,闹出更大的群体性事件怎么办?还有上回那个献祭案子,要不是李樱桃力挽狂澜,十几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没人说放着不管。”沈垣打断他的话,“只不过不能按着你的幼稚想法来。”
“我幼稚?”杨瑾怒极反笑,“那您告诉我,什么才叫不幼稚。”
“放长线钓大鱼。”沈垣正色道,“你想动徽東集团,至少要先把它头顶上的保护伞拿掉。”
杨瑾一怔,倏地看向沈垣。
“部里刚刚决定重启四十年前的旧案,吴廉就疑似邪祭,周树平更是不知所踪。”沈垣淡淡道,“你说是巧合,谁信?”
“四十年前……是金溪案吗?”杨瑾问,“那桩案子是吴、周两人办的?”
沈垣点点头。
……
金溪案,是四十年前发生在槐树里的一桩无头悬案。
四十年前,槐树里有户姓李的流氓强迫了一个叫崔秀禾的姑娘,结婚当天,他家对门的老人病危,老人的儿子金溪叫来救护车,却被迎亲队伍拦在路口,最终导致老人因抢救不及时而去世。
金溪悲痛欲绝,去找李家人理论,却被那流氓砸破脑袋,他的妻子王淑慧也因此小产。
为了报复李家人,金溪找到吴廉,请求他的帮忙。
“吴廉?”杨瑾大吃一惊,“他跟金溪认识?”
“他是金溪的远房亲戚,俩人关系一直不错。”沈垣说,“吴廉使了些不入流手段,导致姓李的霉运缠身了半年多,他也不知是听谁说的,认定是他的妻子崔秀禾克他,天天家暴,虐待的手段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没人管吗?”杨瑾忍不住问。
沈垣轻叹一声:“那会儿可没有反家暴法。”
崔秀禾被丈夫折磨得生不如死,好几次寻死未遂,抓回家后又是一阵毒打。金溪每每听到对门传来的惨叫,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他再次求助于吴廉,希望他能救救对面那个可怜的女人。
吴廉给了他一个草编娃娃,说是扎小人的专用耗材。
可自从拿到那草编娃娃后,金溪的行为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他不再上班,一天到晚窝在家里挖地道,脾气也变得十分火爆,一言不合就对媳妇动手。后来他的确挖出一个青铜罐子,里面装着不少金条,还有一块跟油脂一样的玉灵芝。
“据他妻子王淑慧说,戴上玉灵芝的金溪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她极其冷淡。不仅如此,金溪还和对面的臭流氓熟络起来,俩人经常勾肩搭背,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淑慧对丈夫很失望,想要离婚,然而就在那天晚上,金溪突然一反常态地对她温存起来,还送了一副做工精致的金耳环,让她戴着上夜班。王淑慧很奇怪,但也没反抗,去到单位后就把金耳环摘下来锁进了财务的保险柜里。
殊不知,这一无心的举动,在那天晚上救了她的命。
那天夜里,走廊上传来敲敲打打的鼓乐声,王淑慧汗毛倒竖,赶紧找了个墙角蹲下,捂住口鼻。过了好一阵,那声音才渐渐远去。就在她松了口气的刹那,她瞥见窗户外站着个人影,看着像她丈夫金溪,浑身湿漉漉的,用一种难以描述的险恶目光盯着她看。
王淑慧当即吓晕过去,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而她锁进保险柜里的金耳环,也变成了纸糊的冥器。自那之后,金溪就人间蒸发,姓李的流氓被大卡车碾成高位截瘫后得了失语症,什么都问不出来。再之后,就是十字路口血案。在被人血染红的臭水沟里,他们发现了金溪的内脏。
“当年的调查中,吴廉一口咬定他给金溪的草编娃娃是从鬼市里淘换回来的小玩意儿,本意只是想震慑一下姓李的流氓,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故。”沈垣淡淡说,“当时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吴廉又是老外勤,所以只走了遍程序就……”
“您相信他的鬼话?”杨瑾不敢置信地问,“这么明显的敷衍……”
“我信不信没用,老局长信他就足够了。”沈垣飞快地说,“当年是老局长亲自为他作保,谁还能说什么!更何况此人天赋平庸,你就是把古邪术的秘本抄给他,他也看不懂,除非……”
“除非他是颗棋子,后面还有只下棋的手。”杨瑾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好奇地问,“话说回来,您是听谁说,那是古邪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