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谢芳华是一块易碎的瓷器一般。
双脚触地,腰腿间的麻木之感才算稍稍消退了些,谢芳华抬步往门外走去。
大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半分要停的架势。
“这雨一直就没停吗?”谢芳华在廊子下站定,缓缓伸出右手,去接屋檐下滴落的雨水。
“前几日停了半晌,后头就一直没停过,李嬷嬷说现在是梅雨季,所以雨水较往时多了些。”珊瑚道。
谢芳华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
“我昏睡的这半个月,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她问得漫不经心,琥珀和珊瑚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家主子还关心着谢家,只是谢家那些事她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什么……没什么事儿……”珊瑚回的磕磕巴巴。
谢芳华笑了笑。
“说吧。现在还有什么事是我听不得的?”她道。
琥珀和珊瑚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谢芳华不说话,静静地等着。
琥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谢芳菲嫁给了崔文恪做贵妾,听说陪嫁了谢家半数产业,连您一手创下的玲珑绣庄也带了过去……大少爷,呸!是谢景睿,把朱大管事和高掌柜他们都辞退了,还把他舅舅陈彪安排到望江楼做掌柜……”
“……那陈彪擀面杖一个,将望江楼搞得乌烟瘴气,现在的生意已经远远不如半个月前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琥珀一边瞄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一边将打听来的消息,倒了个一干二净。
听到阿爹的心血被人如此糟蹋,愤怒、内疚、无奈,一股脑涌上谢芳华的心头,令她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窟窿,从心底一直凉到脚尖。
见谢芳华神情黯然,珊瑚略带埋怨地看了琥珀一眼,暗怪她说的太实诚,害得大小姐这么伤心。
琥珀此刻也有些后悔,主子刚好一点,自己应该捡些好消息来说的,可跟谢家那团子糟污有关的,压根也找不出什么好消息可言。
沉默了好半晌,谢芳华才长长叹息一声,“我累了,扶我进去吧。”
琥珀和珊瑚连忙将人扶进去,又服侍她用了几口白粥,等谢芳华撑不住倦意,躺到床上睡下,二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谢芳华只是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转眼二皇子就在城内得到信儿,一听说谢芳华能起身下床了,心里头那股邪火又蹭蹭窜了起来,连声吩咐底下的侍卫将人捉来。
侍卫们冒着大雨赶到了庄子时,天色已经擦黑。
领头的侍卫上前将大门拍得哐哐作响,“开门!”
守门的翠儿提着灯笼从门缝往外头瞧了一眼,吓得灯笼都不要了,转身就往谢芳华的院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小姐,琥珀姐姐,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坏人!”
在她的认知里,带着刀的都是坏人,外头这些人个个都带着刀呢!
院内几人被惊动,立即出了屋。
“来的什么人?你都看清楚了?”琥珀沉着脸接住上气不接下气的翠儿。
“坏人!好多,都带着这么长的刀!”翠儿喘着气,连说带比划。
一听带着刀,李嬷嬷和珊瑚惊得脚底一软,差点瘫坐到地上。
琥珀神色沉沉地往大门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雨幕中,隐隐传来撞门声。
她不敢再耽搁,转身冲进屋里,将谢芳华从床上叫起,“大小姐,快,咱们得躲躲。”
跟琥珀相处这么久,谢芳华还从来没见她这么惊惶的神色,“怎么了?”
“外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奴婢瞧着来者不善。”琥珀一边替她披上衣服,一边快速地说道:“庄子后面有一座山头,一会儿我缠着他们,你们从后门往山上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
不速之客?想起二皇子那日走前放下的狠话,谢芳华顿时心里一紧。
“大小姐,快跟我走。”琥珀催促道。
“好。”眼下情势危急,谢芳华心知自己现在这副身子放到哪都是个累赘,没有她,琥珀反而更容易脱身,所以也就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的蠢话,任由几人扶着她往后门走。
琥珀打开后门往外望了一眼,然后将谢芳华郑重地交给李嬷嬷和珊瑚,“护好大小姐!”
李嬷嬷道:“还是你护着大小姐走,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不足惜……”
“这会儿您就别争这个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走!”琥珀说着将翠儿也推出了后门,急声冲翠儿交代道:“你跟在她们后面,要是有人追上去,就大喊大叫,引开他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翠儿重重点头。
等几人消失在雨雾中,琥珀将后门一把锁死,钥匙刚扔进井里,她就与冲进来的侍卫们照上了面。
“谢芳华呢?将人交出来,爷们饶你不死!”领头的侍卫喝道。
“找我家大小姐?那得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琥珀冷笑一声,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飞身刺向来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