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迷茫,寻起路来那叫一个稳、准、快,不过须臾,他就到达了目的地。是医馆来着,伤员已经尽数处理完毕,此刻已经转移去了别处,略懂医术的妖族人族又都被外派出去找人,这里头,便只有一个身为傀儡的碧千叶坐镇。哄哄旁人是够了,却是万万无法镇住群晟或崔星轸这样的人物的。
这不,大堂内分明就有一个人大咧咧地坐着,碧千叶竟也没管。崔星轸推门而入,没遮没掩地,快步走向那人,她……
也还是没管哈。
坐着的那位当然是群晟,他一听到动静就抬起头来,颇具威严的眉目都是舒展着的。见了崔星轸,他笑一下:“你来了。”
是等待已久的模样。
崔星轸却蹙起眉:“发生何事了?”
有人胆敢不买妖王的帐,群晟倒也没生气。他依旧含着笑,摇一摇头,正待开口,却见崔星轸猛一转身,已经要走。
群晟愕然,来不及细想就喊出了声:“诶,等等。”
崔星轸于是又止住脚步。他回过身来,是颇为无奈的样子:“城中事务还有很多没做的,兄长若是想找人过来消遣,那还是换个人罢。”
很显然,他说走就走,是一点儿都不好奇的。群晟无法,却也愿意顺着他来,于是轻叹一气,如实招待了:“其实还是有事的。阿崔,你在丹鸟城城主身边待了这么久,有何想法?下一步又准备如何?”
“自然是听令行事。”
“听令?听何人的令,”群晟嗤笑一声,他抬眼,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崔星轸,似是在打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阿崔,你我上次见面时,你可不是那样说的。”
至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已然有些冷了。
仿佛慵懒休憩的狮子终于醒了过来,群晟虎目微眯,双眼中的光也是寒凉的。他倒没有释出身上的威压,不是手下留情,只是谨慎行事——且不说碧千叶还在医馆中坐着呢,便是她并不在场,金光耀羽狮生而既有的气场也不是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一旦释放,少不得要将令暎和周围的妖族都给惊动。
他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崔星轸却只轻笑了摇了摇头,挺无奈似的,径自朝着冰山火海中蹚去。他开口,却是反问:“承蒙兄长记挂。不过,还请兄长好生想一想,我当时是如何说的?”
“你当时……”
群晟皱起眉,那时的他还是妖王来着,虽说手头的事儿大多都被分给了下属们去做,但,勉强也还算得上是日理万机吧。杂七杂八的事儿太多,以至于某些相对重要的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了,好不容易,群晟终于从识海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某段记忆来,一回想,那面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沉声道:“当初你说,自己身体有恙,恐怕活不过那年冬天。丹鸟城城主令暎尤其擅长傀儡术,若能得她青眼,或可寻到转机。”
崔星轸就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群晟的眉却是越皱越紧:“然后,你又说,素闻令暎其人冷心冷肺,乃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自己主动投奔而去,或许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到那时,你肉身崩解,一切就都迟了。”
“是,”说起自己原先的情况,崔星轸也仍是含笑的,什么肉身崩解啊病入膏肓啊,都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与他无关,以至于今时今日旧事重提,连话音都不会带上半分颤抖的,“于是我想,既然她可能拒我于门外,那我干脆就不要走门了。城主手下的傀儡人有成百上千个,纸傀儡和木傀儡数量最多,有志向的灵魂也不会栖身其中,我若是能混入其中,她定然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说起旧事,群晟也不自觉地有些展颜:“你倒是成功了。”
话音一落他就品出不对来:“等等,那你原本的身体呢?”
好问题。
崔星轸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烂在什么地方了吧。”
他倒是一派轻松,全然不顾群晟漆黑如墨的脸色,继续道:“当时你我曾有约定,我潜入丹鸟城以后,若是发现城主有何过错,便要与你里应外合,将这城池收入手中,好叫这妖族第二繁华的大城也成为妖王一脉的助力。而若是城主不曾有大过错,你便要帮我同她说几句话——你找我来,想说的是这个吧?”
他话头转得太快,是根本不给群晟细细回想的机会的。薄薄的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噼里啪啦就是好长一段话语攻击。
群晟微怔,群晟沉吟,群晟一着不慎就跟着他的思路跑偏了,稍微一想吧,嗯,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遂点头应下:“对。所以呢?”
群晟的神情已经软和下来,崔星轸也就自然而然地往他身旁一坐,挤一挤,靠一靠,道:“我知兄长现下并没有要夺取丹鸟城的意思,之所以把我叫来这里,应当是要问那几句话的含义吧?”
是这样来着。
玩心计,群晟还从来没赢过崔星轸。他撑起来的气势很快就散了去,身子一倒,斜斜靠在椅背上。末了,叹一口气,不装了,摊牌了:“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说吧,之前让我说的什么‘上古四灾’‘重返上古’,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
他骤然止住话头,猛一抬首,正对上徐徐开启的医馆大门。
崔星轸进来时,确然是有好好把门关上的,这时候,什么人会来这个地方呢?答案马上揭晓——
是令暎来着。
她手里持着一片竹片,低着头,径直走进馆内。及至快要走到两人面前了,她才惊觉般地抬起头来,一看,愣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