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林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从这习以为常的布置里,找出被刻意隐藏的蛛丝马迹。
他先走向那个深褐色的老式衣柜。柜门打开,一股樟脑丸混合着旧布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叠放着几件父亲常穿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裤,叠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着一床半新的棉被。林默一件件拿起,仔细摸索衣兜,又翻开棉被的夹层,除了几颗干瘪的樟脑丸,一无所获。
视线转向墙角。锄头、镰刀、扁担斜靠着墙壁,落满了灰尘。他蹲下身,逐一检查这些农具的柄部、连接处,甚至用指甲抠了抠镰刀木柄上的裂缝,里面只有陈年的泥垢。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扁担下方压着的一本破旧不堪的《赤脚医生手册》。书页卷曲发黄,封面几乎脱落。他抽出书,随手翻了翻,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纸片,是些早已过期的粮票和布票。就在他准备合上书时,一张硬纸片从书页间滑落,掉在地上。
林默弯腰拾起。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白衬衫,面容清瘦,眼神带着几分拘谨和书卷气——正是年轻时的父亲林国栋。他站在一片田埂上,背景是连绵的青山。照片本身并无特别,但林默习惯性地将它翻了过来。
背面,用极细的蓝色墨水笔写着两行小字:
691015
柳溪后坡
字迹正是父亲的,和日记本里的一样。日期林默立刻想到日记里父亲和苏婉在老槐树下约定的日子是九月二十。这个十月十五日,又是什么日子?柳溪后坡,无疑就是村后那片坡地,老槐树所在的地方。这个日期后面,是否隐藏着另一个秘密?
他将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像揣着一块滚烫的炭。线索出现了,却引出了更多疑问。
离开老屋,林默踏上了村里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清晨的村庄刚刚苏醒,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他需要找到村里的老人,那些可能经历过那个年代,认识父亲和苏婉的人。
村口的老槐树下(并非后坡那棵),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林默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他斟酌着开口,“您知道以前村里有个叫苏婉的姑娘吗?”
话音刚落,原本还带着点闲聊笑意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摇蒲扇的手停了下来,几个老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惕,有回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讳。
离林默最近的一个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他咂巴了一下嘴,浑浊的眼睛看向别处:“苏婉?多少年前的事了记不清喽,记不清。”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旁边一个稍胖些的老人接口道:“是啊,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清?人都不在了,提她干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和不愿多谈。
“我父亲林国栋,以前也是这里的知青,您几位认识吧?”林默不死心,试图从父亲这边打开缺口。
“国栋啊,认识认识。”胖老人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是个老实人,后来回城了嘛。他儿子都这么大了”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话头却就此打住,不再延伸。
“那您知道,我父亲和苏婉,他们”林默试探着,话没说完。
“哎哟,太阳都晒过来了,得回去看看灶上的粥了。”深皱纹的老人突然站起身,拄着拐杖就往回走,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对对,我也得回去喂猪了。”胖老人也紧跟着站起来,匆匆离开。
剩下的两个老人,一个低头专心抠着指甲缝里的泥,仿佛没听见林默的问话;另一个则干脆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像是睡着了。
林默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到一阵寒意。苏婉这个名字,在柳溪村,似乎成了一个禁忌。老人们讳莫如深的态度,比直接否认更让他心惊。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失落地往回走,路过村支书家门口时,正碰上村长扛着锄头出来。
“林默啊,这么早?”村长招呼道。
“村长,”林默停下脚步,决定再试一次,“您知道苏婉吗?以前村里的姑娘。”
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苏婉?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唉,命苦啊,早就不在了。你打听她干啥?”
“没什么,就是看到我爸日记里提到过。”林默含糊道。
“哦,知青时候的事啊”村长点点头,语气变得有些含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你爸是个好人,重情义。对了,你爸每年清明前后,还有嗯,大概十月半那会儿吧,总会一个人去后坡那棵老槐树底下待上大半天,带点纸钱啥的。我们都以为他是祭祖呢,后来才知道他老家不在这边唉,也是个念旧的人。”村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那啥,我还得去地里看看,你忙你的啊。”说完,扛着锄头快步走开了。
十月半!林默的心猛地一跳。照片背面的日期是十月十五日!村长无意间透露的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父亲每年在特定的两个时间独自去老槐树下祭拜,一个是清明,另一个就是十月十五日左右!清明或许是为祖先,那十月十五呢?这个日期,和照片背后的日期如此吻合,它指向谁?答案呼之欲出。
林默几乎是跑着回到老屋的。他冲进屋子,目光急切地搜寻。父亲床头挂着一本巴掌大的老黄历,纸页已经发黄卷边。他一把抓下来,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快速翻动着。
终于,在某一页的角落里,他看到了父亲熟悉的、极细的笔迹留下的标记。不是勾画,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小小的、用蓝色墨水点下的圆点。这些圆点,零星地散布在泛黄的日历纸上。
林默屏住呼吸,顺着年份往回翻。他翻到了去年,前年,再往前几乎每一年的日历上,在公历十月十五日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