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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夜风拂过带着泥土与草木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4 / 5)

,盖在冬天的土地上。

陈砚的手指,久久停在“同心的圆环”那几个字上。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纷纷扬扬,扑在窗玻璃上,又缓缓融化,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无声的泪。

他继续往后翻。笔记越来越厚,越来越密。记录着每一年的气候,每一次的播种与收获,每一株作物的生长细节,甚至还有他木工活计的进展:

二〇〇五年春。砚子做了第一把真正的木哨。用的是坡地上那棵被雷劈死的老榆树的边材。哨身圆润,哨音清越,能吹出《茉莉花》的调子。他吹给我听,我在旁边打拍子。哨音穿过麦田,惊起一群白鹭。

二〇〇七年秋。砚子用坡地边砍下的几根老槐木,给王婶家做了新门框。木纹漂亮,榫卯严丝合缝。王婶夸他手巧,说这门框能用一辈子。我想,他做的东西,大概都能用一辈子吧。

二〇一〇年夏。坡地遭遇旱情。砚子带着人,在溪流上游筑坝引水。他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滚烫的卵石上,指挥大家。太阳晒得他后背黝黑发亮,汗水混着泥浆往下淌。我给他送水,他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碗底朝天,对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没事,地渴,咱人不渴就行。”

二〇一五年冬。大雪封山。坡地冻得像一块铁。砚子没闲着,他把坡地上那些被风刮倒的枯槐枝捡回来,劈成细条,在院子里搭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鸟巢。他说,等开春,会有鸟来住。果然,第二年春天,一对喜鹊就在那巢里孵出了四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它们叽叽喳喳,吵得整个村子都醒了。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异常缓慢,笔画略显滞涩,仿佛书写者耗尽了所有力气:

二〇二三年四月。医生说,时间不多了。我请求回家。他们答应了。 我想看看坡地。看看麦子。 麦子很好。绿油油的,像一块巨大的、柔软的绒毯。 我让司机停在坡地边。我下车,拄着拐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地头。 风很大,吹得我站不稳。我扶着一根麦秆,弯下腰,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泥土上。 我听见了。 听见麦根在泥土里伸展的声音,听见蚯蚓在黑暗中穿行的声音,听见去年深埋的麦壳,在泥土深处,悄悄分解、化为养分的声音。 还听见……听见很多很多脚印,在泥土里行走的声音。 有我的,有你的,有王婶的,有李伯的……有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的。 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沉下去了,沉进更深的土里,变成土地的一部分,变成麦子的根须,变成未来某颗麦粒里,最微小的、最坚韧的胚芽。 砚子,你看,土地记得一切。 它沉默,却从不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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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在纸页右下角,用极淡的铅笔,画着一双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彼此依偎,脚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坡地的尽头,那棵百年老槐的方向。脚印的边缘,被铅笔反复描摹过,线条柔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陈砚合上笔记本。硬壳封面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他把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滚烫的心脏。窗外,雪势渐大,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处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坡地。雪地上,空无一人。可他知道,在那厚厚的、纯净的白色之下,在无人踏足的、最深的泥土里,一定还埋藏着无数个脚印——有他奔跑时留下的,有她追逐时留下的,有他们并肩而立时留下的,有她离开时决绝的,也有他独自徘徊时踟蹰的……

它们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早已与泥土融为一体,成为这片土地不可分割的肌理与血脉。

陈砚站起身,走到院中。雪落无声,覆盖了青石板,覆盖了陶瓮,覆盖了西厢房的窗棂。他抬头,望向坡地。雪幕之中,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里最浓重的墨痕。

他忽然转身,快步走回西厢房。他拿起那件蓝布衫,那条深蓝裤子,那双千层底布鞋。他脱下自己沾着泥点的外套,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布料柔软,带着她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温度与气息,严丝合缝地裹住了他。他穿上那条深蓝裤子,裤脚垂落,盖住了他沾着泥的旧球鞋。最后,他坐在床沿,弯下腰,亲手,把那双千层底的布鞋,穿在了自己的脚上。

鞋底厚实,针脚细密,踩在地上,发出一种沉稳而踏实的声响。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雪地上,留下第一行脚印。

脚印很大,很深,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庄严的力度。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开脚步,朝着坡地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他走过青石板,走过陶瓮,走过篱笆,走过村口。他的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清晰地延伸出去,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路,也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坡地到了。麦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几簇倔强的、深褐色的麦茬,在雪中顽强地探出头。陈砚走到地头,停下。他弯下腰,伸出戴着粗布手套的手,拂开麦茬旁的一小片积雪。

雪下,是深褐色的、湿润的泥土。泥土之上,赫然印着一个脚印。

一个小小的、浅浅的、边缘已被冻得微微发硬的脚印。

那是林晚的脚印。二十年前,她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眺望远方时,留下的。

陈砚没有犹豫。他抬起自己的脚,那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稳稳地、轻轻地,落了下去。

他的脚掌,严丝合缝地,覆盖在那个小小的、浅浅的脚印之上。

雪地上,只剩下一个脚印。一个大的,深的,沉稳的,覆盖着过往所有轻浅印记的脚印。

他站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带着雪与泥土气息的空气。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坡地尽头,那棵在风雪中静默伫立的老槐树。

风,忽然大了起来。

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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