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伯涯,是萧氏大族中的子弟,此等大族中的子弟通常在科举上并无建树,靠着官荫入朝,但萧伯涯却是实打实的考中了进士,再加上族中托举,年纪轻轻三十出头便在朝中站得高位。
只是颇有些急躁和自得。越璟身边的侍奉太监暗自摇头。
一干大臣便又为了税赋如何进行开始了纷纷扰扰的吵架了。
越璟被吵得脑袋疼,撂下了他们径直出了大殿。
*
这边越昭路过大殿,听得大殿中的吵闹,细听一耳竟是为了朝中财政问题。
她本应马上离开,这本就不干她的事,更何况这种古代一般女子不得干政。
可再入耳朵的便是“历朝”和“租庸调”等字眼。
她停下脚步。
历朝在曾经读过的历史中并无记载,可见这是一个她完全不涉猎的全新朝代。
可租庸调她熟啊,仔细一听这儿的租庸调与她记忆中的并无差别。
便驻足听完了所有争议。
身后的小太监想催促她离开,却又碍着身份不敢开口。
只是急得迈着小碎步绕小圈,一身冷汗。
越昭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身后的状况,继续躇着听大殿中的讨论。
等到越璟推开大门走出来她才醒神,不好意思地朝越璟笑笑。
越璟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只道:“吃完了?可还行?”
越昭点点头:“感谢皇兄的招待,我吃完了,皇兄这儿的饭菜实是美味。”
看着他还在紧锁的眉头,越昭故意说得轻快。
越璟也面上一松:“如此便常来尝尝。”
越昭连连称是,“方才看皇兄吃得不多,这会儿还要去再用一些吗?”
越璟摇摇头,道:“你要回寝殿吧,我送你回去,正好散散心。”
说完便迈开步伐,走在前头了。
越昭回望一眼,此时殿中的争吵也没有方才那么激烈了。
也跟着迈开步追了上去。
*
此刻月色如洗,淡淡地洒落在静谧的皇城。
初秋的冷意还没到来,蛐蛐还在草丛中放声争吵,知了还在不知哪道树干上以声争霸。
越璟的宫中没有妻妾,此时后宫除了他们就是些宫女太监。
夜色降临十分,宫女太监们在檀嬷嬷的管束下也不敢四处乱走。
边上的小太监打着灯笼,是整条道路上唯一的光源。
他们也是整条道路上唯一的脚步声。
“你去西北时,西北也该冷了,多带些厚衣服。”越璟先开了口。
越昭答道:“嗯,会多带的,谢皇兄关心。”
越昭心里想着方才的讨论,心里有些痒痒。
“皇兄,从前我在民间时见农户们养牲畜,通常都是要将它们喂得肥肥胖胖才会送去屠宰。”越昭胡编乱造。
“嗯,通常长得肥肥胖胖的鸡鸭才能下出好鸡蛋。”
越昭想了想觉得前头的比喻不太好,换了个说法。
越璟侧头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有时候逮着一只两只鸡就让它们下蛋或是立刻屠宰了它们,这样的收益对农户来说并不是最高的。”
“农户们通常会让这些牲畜们各自成家,然后按着哪个鸡窝看着最好看,哪个鸡窝看着最富足,这些鸡窝通常才能产出最多的蛋。”
越昭尽力比喻了个她自己都想笑的四不像。
“所以农户们不是按着鸡的只数去取鸡蛋,而是会对最能产蛋的鸡格外关注。”
越昭在想,租庸调制最后是怎么崩溃的呢?
大概是豪富官吏大量兼并土地,以人丁为本、力役为主的均田制遭到破坏。豪富官吏拥有大量土地,与此同时,农民的土地越发的少,却还要按照户籍缴纳税赋。
而税赋往后的发展,也是向着土地财产税为主,而人丁税为辅的方向发展。
“所以若想获得更多的鸡蛋,应当将不同产量的鸡区分对待,向能产更多蛋的鸡索取更多的鸡蛋,是这样吗?”
越璟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越昭。
皇帝可真是聪明啊,一下子就领会了现代税赋纵向公平的要领。
越昭感叹。
越昭同意朱右清收归杂税的方法,历史书里古代各朝代也大都这么干,这是当下效率最高,效益最快的方法。但这就将产生□□王朝的税赋怪圈:杂税不断变成正税,然后又产生更多的杂税。这就是所谓的“黄宗羲定律”。
不过他们既然讨论到了,想必各种情况也想过了,她也就不必再翻出来说一遍。
更何况,既然有了这样的提议,之后更多的也是朝堂之上的各方博弈。
“可如今的‘租庸调’已然是有了地税和户租此等关于财产方面的征收。”越璟直截了当地说道。
越昭不了解当前的“租庸调”是哪种程度上的“租庸调”,只能泛泛地表述。
按照杨炎的“两税法”思路,她解释道:“如果要实现以财富为主的征收思路,应当以土地和财富占有为征收依据,如今的‘租庸调’依然是以户籍为主要征收思路。”
她想了想又补充:“这只是对于减轻农夫负担,维持农耕的基本思路。但是若要减轻真正意义上的负担,大约还需要合并其他的改革设计。”
越璟自言自语道,“一旦向更多者索取,资源的拥有者一定不会甘心的吧。”
越昭耸耸肩,没说话,这是你们执行者该操心的事。
商鞅操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