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殿堂外,看见郑梓双手合十,三叩三拜,虔诚无比,他的愿望是否和自己有关?她猜测有的吧,兴许呢。看见郑梓走出来,又走向了许愿树下,愿望似乎比上一次来时还要多了。许愿的丝带和牌子遮住了绿色变成了这棵树的枝叶,荣焕记得树是有灵性的。这棵树承载了多少前世今生,爱恨恩怨,生老病死,生死离别呢?
随后两个人站在看台前,这一次没有日落。
走到大雄宝殿外,一位老和尚信步而来,行了礼,问道:“施主可要贫僧解解命途?”
荣焕有些好奇 ,她没有算过命。印象里算命的都是神神乎乎的,在路边摆摊赚钱。可是这里是寺庙,老师父又径直朝他们走来,想着听一听。:“请问师父要如何解呢?”
老和尚问了二人的生辰八字,行礼说道:“两位施主信否由心,真否天定。”
首先看向了荣焕,神情自然,眼里平淡:“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继而转向郑梓,眼睛望着他的眼睛,神情肃穆:“方外云山无非幻境,镜中岁月自有长春。放下我执,消除烦恼,成就菩提。”
荣焕皱了眉,半懂不懂:“敢问师父,可以更直白一些吗?”
老和尚笑得淡,点头俯身行礼,又回到禅室。
荣焕看向一旁的郑梓,见他面色苍白,不似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和吊儿郎当,知道他是听懂了。犹疑了一下还问出口:“郑梓?”
郑梓转看向她,笑着:“我们走吧。”拉着她,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荣焕没再提起,二人也沉默无言。
晚上睡觉时,荣焕在床上辗转反侧,总也不踏实。白天老和尚的话在脑海中不停绕圈,寻思咂味还是不得其解,有时觉得懂了,有时觉得又想不明白了。郑梓的反应是理解了所有内容,但是怎么不说呢?她的噩梦总是和他有关,他总是消失又出现,她总是遗忘又记得。她想她的生活只是命运的虚拟设定,无法掌控,圆满空虚都由不得她。时间向前走不后退,去大雾四起无法辨清所有方向。痛苦此刻不停翻搅,恨所有的沉默无语和记忆跳帧,也恨所有的所谓命运无常。她没有愿望,所以是不是可以不信,老和尚说过的,信否由心,她不想违背自己,那么她便不愿意相信神明。
秋雨来得急,比夏季的雷雨还盛。淋湿了整座华塔,像是要将整座城市倾倒。似乎有事情要发生。荣焕觉得自己的预感一向都是很准确的。
果然,到了第二天郑梓来了电话,说奶球死了。
荣焕赶到郑梓家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猫窝和熟悉的毛团子,郑梓守在旁边,余光看见荣焕走来:“荣焕。”她走过去摸他的头,像他平时做的那样。
奶球的死因是什么呢?郑梓说不知道,它没有伤口,郑梓说过去宠物医院检查所有的指标都正常,它也只有一岁多,怎么会这样呢?
来到附近的公园,在公园找到了一棵位置相对隐蔽的树,荣焕和郑梓铲着土。后来郑梓索性丢掉了铲子,用手刨土。他的双眉紧蹙,神色冷峻,本就棱角分明带着点锐利的脸有了痛苦的神色。动作越来越快,指甲里都是泥土,带着血。荣焕拽住他的手:“郑梓?”郑梓还是疯狂地没有停下动作。荣焕推了一把郑梓,他陷入怔忡,眼里仿佛带着荣焕看过的雾气,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她同样很难过,奶球是她发现的,也算是她的猫对不对。纵然奶球此刻离开,一向冷静和淡然的郑梓也不会这样失去理智。
郑梓沉默着,把奶球的身体放在刨开的土坑里,再将旁边堆积的土一点点推进这个凹陷里面,拿起丢弃在一旁的铲子将土压平压紧实。
荣焕在一旁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感觉委屈,站起身来踢了他一脚。莫名其妙。
他这个人一向莫名其妙,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答,现在什么也不理。烦死他了。
转身想要离开,郑梓拉住她的手,又站起来,沉默着,揽过她,手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拥抱着。他说:“对不起荣焕。”
她静静听着,在等理由。
他说:“我们分手吧。”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她也以为是情话。
离开他的拥抱,看着他:“理由呢?”因为猫死了,他的心就碎成渣了,连她也不可以在意,不可以喜欢了吗?鬼才信。
他又重复了一遍:“分开吧。”
同样她也追问了一遍:“理由呢?”心跳声拿来数了时间,滴答滴答滴答滴答···荣焕觉得声音好清晰。耳朵里没有他的声音,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所以,像你的‘喜欢’一样,你的‘不喜欢’也没有理由对吗?”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眼神却是冷漠的。
越过他向前走,没有回头。她的初恋在31天结束。
没有理由的开始,没有理由的结束。
混蛋、王八蛋、大坏蛋!滚吧——
荣焕想起泰德。她不知道罗宾提分手后,泰德怎么和罗宾继续相处的,朝夕相对,两个人怎么面对的;巴尼和罗宾离婚后看见彼此,心里又再想什么。分手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哭,她没有血肉,她的心是石头做的。难怪连宋哲明都说她冷漠。
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联系景晖了,她不在;不可以联系宋哲明,他们的关系不足以让她开口求救,亲疏有别,她不能自作多情;不可以联系郑梓,他是混蛋王八蛋;不可以联系穆姿,她们好像算不得朋友。
哦,离别才是人生常态。
算了,都去死吧。春夏秋冬去死,日月星辰去死,柴米油盐去死,梅兰竹菊,笔墨纸砚去死,花草树木去死。她也是。
她开始失眠,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