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此话怎讲?”
谢安微微笑着,轻声开口:“女子的富贵,分为三种。
“一是依仗父母,出生的富贵。公主贵为当今圣上之妹,论权势当是无人出其右。但女子终究要嫁人,选对了对象,生育子嗣,才能延续今生的富贵。
“这便是第二种富贵,依仗夫家,食宿的富贵。
“公主夫君人选确实有限,要么将军,要么文臣。南康长公主已经嫁与桓温将军,轮到您,应当是嫁位文臣维系平衡。王敦之乱刚过没多少年,再选王家便不合适了。乍看之下,适龄未婚之人,似乎只剩我。
“众人皆知,统管京畿的丹阳尹空下来,便是为您驸马预备的。我从未出仕,京畿又是要地,算不上最优解;谢家若接这职位,朝堂平衡又要打破,也不是最好的。”
司马南弟瞥眼谢安:“如此说来,安石公子可有高见?”
谢安低笑一声:“算不得高见,只是公主您或许另有看法:嫁青年才俊,固然衣食不愁,但公主贵为公主,世上哪有富贵能越过帝王家,下嫁已是委屈,再受一些如桓温那般粗匹野夫的气,不值当。”
司马南弟眉毛高挑,眼神清澈明亮:“绕了一圈,安石公子竟是劝我别嫁了?”
“不。”谢安笑笑,“如男子喜欢纳温柔娴静的女子为妻,公主也可以找一个温和体贴的驸马为夫,家中大小事务您来做主。与其将命运置于他人股掌,将主导权握在手中,岂不是更好?”
司马南弟敛了笑意,望着远处,竟是把话听进去了。
谢安继续道:“如公主不弃,谢某愿意担保,为公主物色合适人选。届时若不合公主心意,谢某再把自己搭上,如何?”
司马南弟目光流转,落在谢安身上,竟是笑起来:“好你个谢安石,倒让我好奇。你这般人物,会娶什么妻子?”
问是随口问的,不料谢安竟望向窗外,眼神也温和起来。
“知生之艰难,却不曾失去希望;知世事难料,却不曾偏移意志;赏得了风花雪月,品得了酸甜苦辣;入得亭台楼阁,出得山野农桑;无论何处,来去自如,历尽千帆,目光清朗。
“这样的人,能陪在我身旁。”
声音悠然,胜似叹息。
司马南弟蹙眉道:“你这要求,是会难为人的。即便我认识建康大部分女郎,也不见得哪位能担得如此评价。若是论男子,倒有一位。”
谢安收回视线,笑问:“谁?”
司马南弟没好气道:“你那形影不离的好知己,王羲之。”
谢安思忖片刻,随后点头:“我确实想过。”
司马南弟气笑:“你下次便用这个推阻相亲的人罢!”
谢安乐道:“公主答应了?”
司马南弟反问:“你先说,女子的三种富贵,最后一个是什么?”
“最后一种,便是子嗣的富贵。生而养,养而教,若是子嗣争气,年老交接职务,便也不怕一夜间财帛尽散,反倒能功成身退,保生前身后美名。”
司马南弟望着谢安,意味深长。
谢安以目示意,还是那句问法。
司马南弟大笑几声:“那我便在府门等你谢安石的好消息了。反正最后有你垫背,我急什么呢?”
语毕,便推开门,扬长而去了。
秉文进门,望着这霸道女郎,又望着自家公子,好不感慨:“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谢安脸上挂着闲适的笑,望着楼下伺候多时的公主车马,东向回宫。
相亲既成定局,他不介意将计就计,把公主激出来。
南康长公主性格豪烈,嫁给桓温那脾气豪爽的,婚姻不对付已久。道理甚至不用扯那许多,事情摆一摆,结论自在眼前。
公主车驾遥遥走远,谢安对秉文道:“比预想得早,回家吧,难得能看会儿书了。”
“是,公子。”
车马回到家中,门仆迎上前来汇报:“今日的茶点也送到了。”
被送习惯了,秉文从门房将茶点拎出来,谢安看一眼熟悉的饭盒,却突然问:“谁送来的?”
秉文望着自家主子,心道问得奇怪,一向不都是刘姝的丫鬟文茵送来的吗。
门仆恭敬回答:“是刘姝亲自来的。”
听完这话,谢安脸上温和的笑,就如风般渐渐消失。
望着日头,沉吟片刻才道:“她若是再来,请她进来见我吧。”
秉文提醒:“可是公子,这几日另外的行程……”
谢安嘴角便挂了一抹极轻的笑。
“三日内的,就全推掉吧。
“暂时不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