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王绥回家,还带了出生半年的小侄子谢朗。但谢家最高兴的还不是得孙的谢裒,而是巴不得不上桌吃饭的谢安。饶是家庭聚餐,上饭桌谢裒不忘瞪他一眼无所事事,下了桌前不忘提一嘴他没有收入。 很是遭罪。 回房关门,谢安头埋在刘姝脖颈间委屈道:“要不是真长兄成婚,紧接着万石成婚,谁稀得回来。” 刘姝忙哄:“好,对,忍一忍,就这样几天,乖。” 男人叹息连连:“也是,得想法子赚钱,不然都没法说服夫人,咱有钱养孩子呢。” 刘姝好笑道:“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 好容易收住叹息,男人又得寸进尺:“夫人,我好难过。” 刘姝配合:“那怎么办?” “要是夫人晚上能抽空陪我一次就好了。” “……我看你就是皮痒欠揍。” “夫人……” “你今晚还没练剑,去练剑吧。” “今天是中秋!” “荀子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夫君万万不可懈怠啊。” 驸马迎娶公主,声势浩大。作为客人,望着同样仪程入公主府,礼成,宴至午夜方尽。 刘姝不住望着公主府,迟迟才上了马车。回到谢府,更是情绪低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动作还刻意放轻,生怕将他打扰。 一切看在眼中,谢安轻声开口:“小姝,我们聊聊。” 刘姝背对着他,闷闷应了一句,但许久没开口。 谢安心下叹一声,将手伸过去,果不其然,摸到一把泪。 眼看被识破,刘姝干脆起身擦泪,嘴上道歉:“吵到你了?抱歉,我很快就好,我只是……” 谢安也坐起身,将她毋庸置疑地抱在怀中,眼泪将胸襟湿透,只默默陪着,等她开口。 平静片刻,刘姝才道:“兄长成婚是好事,母亲去公主府也有更好的照顾,但那是公主府,我总不能随意出入……我……我们当年一路南下,在宜城没了父亲,在建康再分开……我们一起生活的宅子卖过三个,现在再看,好像,我真的没有家了。” 谢安乐道:“那我呢?” 刘姝怔怔望着他一会儿,眼中又淌下两行清泪,许久才道:“抱歉。” 谢安更是笑:“抱歉什么?” 到刘姝彻底平静,月色下,两人相对而坐。 刘姝低着头,手被男人暖融融地捧在掌心,缓缓道:“小姝,这就是我想迟点要孩子的理由。 “我作为男人,受到家族庇佑良多,我不避讳这些优势,娶到你更是我人生绝无仅有值得骄傲的事。 “我们现在年轻,等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一定会看到咱们父母,兄弟姐妹,乃至朋友接连去世,一天天离开熟悉的人事物,越来越衰老,面对越来越陌生的以后。世上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而能够对抗这些的,是足够多的准备、智慧和变通,不是美貌、财富和名声。世人都追求后三种,但究其根本,那是结果,不是成因。 “有你在身边,我才有足够多的底气,面对任何事情。 “虽然我们成婚了,但我们能够给彼此的信赖,还不够跨越所有事情。所以我计划,等万石成婚,东山秋收过后,我们再出门游历一遍吧。你没能达成的愿望,和我的过去,我们再从头来一遍。等到我们能全然信赖彼此的时候,再要孩子,那样对我们,对孩子,都更好。 “在那之前,所有会针对到你的事情,我扛着。” 空气安静许久,刘姝才开口:“长江以南,所有地方?” 谢安点头:“是。” “要花多少钱啊?” “原来夫人这么喜欢钱?那这趟回东山,把账房先生叫到家里陪夫人算账。” “说正经的呢!” “噢,好在司马家丢了长江以北,就南边这些地方,我预计两年内怎么都走过一遍了。花销么,因为带夫人出行,少不得吃好点住好点,但大部分时候都能投靠一些当地名流,不至于会把咱们儿子的媳妇本都花掉。” “你哪来的儿子,头没沾枕头就开始做梦。” “小姝,实不相瞒,我一直觉着羲之兄想要女儿,是因为他现有的家产不够五个儿子分的。再来一个儿子得愁哭他。” “呵,有本事你把这话跟他当面说。” “这不明摆着,有什么说不得。” 等谢万婚后,回东山秋收。 谢安刘姝带秉文和账房先生算盘连打数日,税交完实际剩多少家产,每年硬性开销又有多少,望着余额刘姝直发愣。 谢安只当她累,抱歉道:“这些只是东山的收入,没算迎宾楼的净利。其实咱们刚成婚,我就该告诉你。但是去年对东山投入太多,尤其那五十亩桑树,今年才能看到收入,家产要是太少,怕夫人担心生计愁到睡不着觉。” 刘姝一手撑着额头,想起娘家所有家产都不如眼前的零头,恍惚道:“咱们孩子将来好像也不用努力了。” 谢安附和:“你说得对,但这是我挣的,只管够咱俩坐吃山空。他们还是得努力自己的。” 刘姝挑眉:“全是你挣的?” 谢安装傻:“给我了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