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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2 / 3)

高山脚的林中便长出许多菌菇。每至雨季,采菇人背一只背篓,一日便能捡回满篓各样的珍菌。有矮胖的猪鼻子,有珊瑚一般的干巴菌,有深红的铜钱菌,更有切开变色的青菌。

成安三年的这日,宣城入雨季不久,头一茬的珍菌便被采菇人从深山带至市坊。宣城的菌子出名,不仅吸引本地食客,更招徕外地的老餮无数。

这不,往来采买的人群中,夹杂不少异族打扮之人。

其中便有这样一行人——

只见领头的是一位文气的老爷,他着一身斜裁的绫袍,头戴角巾,巾有绛色垂带。其后是一位圆面和气的夫人,夫人手中牵一位年青的娘子,二人俱着雪青色的锦袍,瞧着像是母女。二人后头又跟着几位随侍。而一行人中最惹眼的,当数奶娘怀中的红衣小娘子,只见她总起两角,戴一只杜鹃花围做的花冠,一头的红云下,小娘子不怕生,见人未语先笑,天真、快活如观音坐下的玉女一般。

一行人正是张神诀、陈氏与时临安、阿蛮。

“霁春,今日咱们吃菌子宴。”张神诀凑到摊前,兴冲冲地打量尚带泥腥味的菌子。

两年前,陪时临安解决与王市杭的一纸婚约后,张神诀与陈氏未再久待,他们离开金陵,继续游山访水的逍遥之行。

去岁的冬日,在十万大山吃苗家腊肉的时临安收到陈氏来信。陈氏在信中说道,来年六月,他们将去往滇国,听闻那里菌子肥美,又有许多他处不得见的珍奇,问时临安是否同去。

两年的时间,时临安扪心自问许久。她与傅玉璋计较,苛刻他钟情的,究竟是上一世的霁春,还是这一世的她,只因情爱本是世上最小心眼,最不讲理、不可错乱分毫之事。

可除此之外的世间诸事,她当真能与所有人分辨清楚,她不是霁春,只是临安?

这是痴话。

她承继“时临安”的记忆、性命,自然要为她延续所有的责任、使命。

因而,时临安并未同张家冷淡。

五月出头,她与张神诀、陈氏在乌陵城相会。验过关贴,他们沿险峻的茶马道慢行,用月余的时日,方才赶至滇国西面的宣城。

时临安在后世听说不少云南人与菌子相爱相杀的故事。她瞧着,张神诀于菌子,是叶公好龙居多,并分不清哪样能吃,哪样叫人生出幻觉。

于是,她拦住跃跃欲试,想要自个挑选菌子的张神诀,“二舅舅,我在《奇珍录》中读到,不少菌子致幻,”她劝道,“不若请托本地人,挑一些稳妥的,不叫人吃了难受的菌子。”

陈氏听了,直言甚是。“不只咱们,还有阿蛮。若叫阿蛮吃病,没法向何家交代。”陈氏说道。张家是临安豪族,自然与同为江南望门的何氏有旧。

先前,他们尚担心,时临安是未嫁之身,养着他人家的姑娘,并不成体统。可时临安告知他们,阿蛮是她欠清月的债,加之这小娘子玉雪可爱,实在惹人疼,不多时,张家上下不再说甚。

张神诀权衡再三,还是听从时临安的建议。他们托一位酒肆采买的老人,择选几样稳妥的菌子。又因不知如何烹煮,便所幸一事不烦二主,去到那人的酒肆,由他帮忙烧熟。

然而,奇了又奇的是,明明处处当心,事事稳妥,食罢不久,时临安的眼前还是出现一朵又一朵的芍药。

她晃了晃脑袋,眼前的重瓣芍药不仅未曾消失,反有愈来愈多的架势。甚至是阿蛮撒娇凑近的一张小脸,亦化作一朵粉俏的芍药,还簌簌往下落花瓣。

“二舅舅,舅母,”她趁着尚有一分清醒,与二人道,“我怕是吃错菌子,咱们快些回去。”

陈氏吃惊。他们与时临安同席,俱吃下不少菌子。可席间无人不适,除了此时头晕眼花的时临安。

一行人不再多坐,扶时临安驱车赶回客栈。

他们离开得匆忙,马车行过宣城府衙前的正街也未做停留。如此匆匆,一行人自然不曾听见、瞧见这日传开的大新闻。

这几年,受《金陵十二时辰》的启发,各地陆续置办辖内的小报。这一风气吹过乌蒙山,吹过湍急的金沙河,一直吹至滇国西面的宣城。

次日,一张《宣城记事》飘落时临安的床头,吹散她酣睡的美梦。

可此时,她全然不知。

她陷入菌子与睡梦织就的双重幻境,只望着层层叠叠的芍药花中的琉璃棺出神。

琉璃棺晶莹剔透,在芍药花的簇拥下,有一种脆弱易逝的美。透过棺壁,时临安看到,里头躺着一位青年。

仿佛被谁催促,时临安快走几步,半跪着趴至琉璃棺的边沿。

梦境中,她不知那人是谁。只是,熟悉而磅礴的气息涌来,裹挟她,命令她,叫她一定救醒棺中的青年。

她茫然问道:“要如何救他?”

一道声音自虚空传来,“需由心爱之人施以‘真爱之吻’。”

即便是在梦中,时临安也觉察此事的荒谬。她颇有逻辑地反驳道:“这又不是公主与白雪王子。”

然而,梦境不讲道理。

时临安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自背后传来,押着她如一只啄木鸟一般,一下又一下地亲吻棺中的陌生青年。

不知亲吻多少次,时临安嘴唇发烫,腰背亦酸痛。

她终于无法忍受,准备罢工时——天边传来一声凤鸣,伴随清厉的凤鸣声,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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