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
“还不快滚。”
洮箐幽幽地开口,细长的手扬起,语气毫不客气:“难道还想把剩下的巴掌也领了?”
“鬼啊!有鬼!”
原本有些呆滞的小混混们像是被触发了恐惧开关,鬼哭狼嚎几乎传出几里地,屁滚尿流地跑远。
“蒋泽昀,你怎么永远都在被欺负?”
等看着那一簇一簇红红黄黄、花花绿绿的脑袋渐渐远去,洮箐终于转身,叹气道:“我又救了你一次。”
“你为什么不说话?”
洮箐上前,抓起蒋泽昀的手:“走,跟我找回去的路。”
可满身狼藉的蒋泽昀只冷冷地甩开她的手:“妖怪,如果不想死,就滚远一点。”
啪嗒。
或许是太过于猝不及防,从来没有被蒋泽昀这样对待过,洮箐脑子里紧绷的弦仿佛断掉一般。
“滚远一点?”
洮箐生气道:“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拿命去换我的愿望,你自作主张,现在还这样对我!”
她只是想知道蒋泽昀会不会背叛她,并没有想要他真的去死。
可有些事超出了她的掌控。
以至于此刻被蒋泽昀的话一激,愧疚、恼怒、心虚、委屈……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的情绪也失去控制。
但她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蒋泽昀好像真的不认识她了。
那双凝结着冰霜的眼睛里除了防备,几乎没有别的情绪。
片刻的沉默之后,与她相对而望的蒋泽昀抿了抿唇,一瘸一拐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试卷和课本碎片,默默地走开。
洮箐没有阻止。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假装若无其事地吸了吸鼻子,往蒋泽昀离开的方向追去。
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好像一大部分的责任在于她。
自己做的事,那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她边走边打量着梦境中的一切。
这是一个和城市接壤的小镇。
小镇地处山脚,既有农忙的茅屋瓦舍,池塘水库,又有热闹喧嚣的市集和半新不旧的大楼。
蒋泽昀的家,就在半山腰上。
颇大的菜园与山的更高处连在一起,正是丰收时节,院子里挂着高高低低的橙黄色木瓜,看上去甚是喜人。
屋子里有个六十多岁的妇人,忙来忙去地张罗着晚餐的吃食。
“小狗,吃饭了。”
“来了,奶奶。”
老妇人朝堂屋内呼唤着。
而伴随着木制珠帘被掀起的声音,蒋泽昀的回答传来。
洮箐驻足屋外聆听,还在纳闷屋里哪来的幼犬。
听到蒋泽昀的回答,才明白原来是他的奶奶,唤他一声“小狗”。
小狗,真是个顶好顶好的爱称。
好像伴随着无止境的宠爱,和就在手边,一伸手就能摸到的毛茸茸的安心。
“阿昀,你和人打架了吗?”
饭桌上,蒋奶奶拨开孙儿低垂的头发,轻而易举地揭穿一些试图被遮掩的伤痕。
“没有,摔了。”
蒋泽昀头一偏,生硬地转移话题:“家里的菜是不是快吃完了?我明天去买。”
有些事对于带着孙儿独自讨生活的老人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世上好心人多,可也总有人落井下石。
蒋奶奶一声叹息,不再追问孙子隐瞒的事。
“菜还多,你昨天才买的,多吃点。”
蒋奶奶把锅里唯一一块排骨肉挑给蒋泽昀:“阿昀,这几天秋老虎热得很,不管谁叫你,都别去水边。”
老人不再探究孙子生活中起的摩擦,只絮絮叨叨又不厌其烦地叮嘱着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奶奶你也吃。”
软糯喷香的炖肉只有巴掌大小,却和软烂的藕一起炖煮得香喷喷。
筷子一戳,就能一分为二。
蒋泽昀把一大半肉放进奶奶的碗里,耐心地一遍遍答应着。
一时间无话,屋里的祖孙两人就着清甜的汤头,慢慢吃完这实在算不上丰盛的一餐。
即使有些清苦,但房子里依旧溢满了饭菜的馨香。
家人絮絮叨叨的关心,和后院吹起的凉风,一起组成了这悠悠的秋后夜晚。
这样的梦,为什么会是最深的梦魇呢?
洮箐想起混混们说蒋慕麟坑骗走邻里亲朋的钱,又想起在现实中从来没有见过的蒋奶奶。
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些猜测。
炊烟渐远,星星慢慢攀上夜幕。
她静静地倚在门口的槐树下,将出门倒垃圾的蒋泽昀吓了一跳。
“你!”
惊魂未定的蒋泽昀脚下一滑,几乎是瞬间就跌坐在门槛上。
砰地一声,屁股和门框亲密接触的声音令人听着隐隐作痛。
可能是摔得太痛,蒋泽昀没有立刻起身,就这么顺势坐着:“妖怪,你要做什么?”
或许蒋泽昀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洮箐轻易读懂了他的虚张声势。
有些圆滚的垃圾袋刚好掉在他怀里,在昏暗的灯光下猛然一看,仿佛长了一个巨大的花花绿绿的肚皮。
滑稽得有些好笑。
他这副有些毛毛躁躁的做派和现实中实在太不一样。
洮箐望着他,心中的气仿佛顺下去不少。
她忍住笑意,用一个指头挑起蒋泽昀肚子上装着瓜果蔬菜皮的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