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今天早上看了报纸,并没有看到啊,只有招聘广告。”
“什么……”程北钧也愣了。
“先不管了。第三个问题,这件事只有你和你的那几个朋友知道,对吗?”
“对。”
我想了想,看来爹和哥哥应该也不清楚,还以为那天来闹事的真的都只是欠了债的买主。那几天别家议论纷纷,爹爹面色难看,哥哥无比自责,竟然都是被耍了一场。
“我没什么问题了。”
程北钧:“问得不错。”
我思绪复杂。想到白天阿水和我说的话,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我很感动。他作为一个旁人,为我两肋插刀至如此境地,即使病着,不声不响奔波数日,做尽劳苦危险之事,平白无故受了一身的伤痛。可是我不久前还埋怨他不讲道理、鲁莽自私,骂他是个傻子。我才是傻子。
“谢谢你。”
他摇头:“别谢我。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听你一本正经和我说谢谢。”
可我半点没有明白他的含义,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时的我真的残忍又愚钝。
“那可不行,我俩非亲非故,你却如此付出,为我全家名誉辛苦奔走,我再怎么谢你都不够的。”我抬起头,真诚地直视他的目光。
“程北钧,我知道你,你其实一点都不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讨厌,你善良勇敢,有仗义,对朋友讲义气,帮了我很多次。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真的很好。你真的是很好的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告诉我哥哥,我全家人都会很感谢你的。”
我那时所言句句真切,我从未觉得他如此纯净可爱,即使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在我眼里只是月光下一个澄澈的男孩。一个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的男孩。我想抚摸他脸颊上的伤口,想知道他还疼不疼。
可是我面前的人似乎完全误会了我的真心。程北钧瞳孔颤抖,一脸不可置信。
他扭过头避开我的目光,无比轻蔑:“仗义?我仗义?你是认真的?”
我很困惑,不知道说错了什么。
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的笑容,紧紧咬住没有血色的嘴唇,欲言又止。
“您错了。刚刚我才知道,原来林小姐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人——您凭什么觉得很了解我?我是什么人需要您评判吗?您清楚吗?善良勇敢?仗义?太可笑了……”
他笑,不停地笑,止不住地笑,笑容懒懒散散像是自嘲。
“我为什么不能不打架您不懂吗?我这种出身的人只有靠这个,我为了目标不择手段,想得到一些就得失去一些,这道理我明白。”
程北钧俯下身看我的眼睛,“那个姓马的家里孩子生重病,店里生意不好没钱吃药,全家就靠他一个人养,多可怜啊,可是我还是把做爹的打半死了……因为我不往死里整他他根本不会说实话,您家事情就不能查清楚,您明白吗?”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叫嚣着死寂般的残忍,冷漠可怕。
我嗫嚅嘴唇:“他孩子生病了?你……你不是说只是吓了他一下吗?”
“这种事没有必要和您说清楚。您现在还会觉得我是个好人吗?您不会了。您还会觉得我很残忍,很暴力。可我就是这样,我一直就是这样,不然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您说的很对,我俩非亲非故,没有半点关系,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您永远不能体会我,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样在大房子里光鲜亮丽平平安安长大的,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好人,我也没有闲到浪费时间和生命去做一个虚伪的好人,您真的太天真了……我真的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