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颜色,悄声说。她又拉着我走到她面前,我没有开口,因为我还记得她以前在学堂时尖酸刻薄的样子,即使到现在我仍心有余悸。
吴沛莲好像也很吃惊,欢喜地同我们打了招呼。我们寒暄了几句,她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看着我说:“你是林昳?”
我点点头,她说,她没想到市长家居然会请我。
她是一点没变。
“快看,我的新戒指。”吴沛莲无比自豪展示她的手指,露出甜丝丝的笑容。是一枚很大很大的宝石戒指,她说是她的丈夫给她买的,“你们绝对猜不到这戒指有多贵,值好几个园子……”她滔滔不绝的说,神色飞扬,半点看不出她曾在婚礼那天流泪,也毫无“她丈夫待她很不好”的破绽。
她还在细数自己有多少个仆人,现在过得有多潇洒多幸福:“噢,今年入了冬,我丈夫还说要带我去香港,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商场。”
“是吗?那他的一群小老婆也去吗?”张蕴如冷不丁说。
吴沛莲顿时愣住,整个兴奋的脸色一瞬间垮掉,像被戳破了伪装,狼狈不堪,我甚至觉得她简直要哭出来。趁她还没做出反应,张蕴如把我拉走了:“你看,这就是我说女人为什么不能结婚。结婚就变蠢。”
“她丈夫叫什么来着?”
“曹——?”
“曹桀?”我说。
“对。”
“哪个?”
张蕴如正在环视四周观望,周裕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站在人群中心的那个,看见没?黑黑的胖胖的,穿着长衫。”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曹桀,正在对着人群说话,和我预想的模样差不太多,一副粗鲁的嘴脸,脖子很粗,全是褶皱,说话时神态紧绷、面孔张扬,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发怒。
周裕看起来是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寒暄,轻松自得,端着一盘白脱夹心蝴蝶酥站在我们身边:“欸,竟然不是杏仁酥,失望透顶。”
我尝了尝,味道真不错。
这时,刚刚还在演奏的几个小提琴全部停了下来,于是喧闹的人们也默契地逐渐安静。围住曹桀的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大厅中央,开始对着话筒说话。
男人看起来三十几岁,面孔很白,穿着西装,看着眼熟,算得上仪表堂堂。围观群众无比热情,掌声雷动,有几个人站在他的身后听他致辞,其中有曹桀,和他靠的最近,似乎很熟悉。
“……很遗憾,由于我父亲今天身体不适,今天只得由我在这里向各位贵宾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感谢……”
原来他是现任老市长的儿子。这男人说话时眼神几乎没有变化。
周裕笑了几声:“我说谢老头子怎么这么会玩了,肯定是他儿子组织的晚宴。”
我刚想起来,昨天在和平广场,一直垂着脑袋的老市长旁边就是他儿子啊,难怪看着眼熟,他抬头挺胸,在他畏畏缩缩发的父亲身边显得越发意气风发,很难没有印象。
“他儿子你不认识吗?”我以为周裕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他摇摇头,说他儿子之前一直在日本,回国没多久,之前鲜有在政治场合露面的时候,“而且这人看起来......装模作样,像我哥,不感兴趣。”
男人发表了结束语,眯起眼睛环视了人群一圈,像动物打量自己的猎物。宾客们鼓掌致谢,纷纷散开,小提琴声音再次响起。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人声鼎沸,尤其是屏风外跳舞的地方,一群洋人弹奏乐器,墙上装饰鲜艳丝带包扎的花束,我坐在外圈进餐的桌上,一眼就能瞧见蕴如旋转的身影,她像一团紫色的火焰。
周裕说:“走,跳舞去。”
舞池里人很多,我俩小幅度晃着,这是第二次和他跳舞了。越过周裕的肩膀,我竟然看见远处人群外站着周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在和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讲话,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是谁。嘱咐完那个人,周邺抬头看向这边,他垂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带着平和诡秘的微笑注视着我。
我吓了一跳,推开周裕:“你哥。”
周裕才来得及回头,谁知道周邺已经径自走过来了。他直直瞧着我,语气很轻快:“小姑娘,还记不记得我了?”
“邺哥哥好。”
他的目光快速下移,又看着我的眼睛,微笑说:“领巾很漂亮。”
我很惊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我也觉得领巾的颜色很漂亮,是新买的,但竟然只有周邺发现。真是奇怪,每次和周邺对话总叫我有些急促不安。
“你怎么才来?”周裕问。
“有事情耽搁了。”周邺拍拍他的肩,让他一起去敬酒。
“不要。我都办完了,才歇下来。”
“这不是你哥迟到了吗......”
他俩交涉时,之前和周邺说话的那个黑色衣服的人回来了,我看见他一个人靠着窗边站着,无所事事的样子。
最后商讨的结果是弟弟妥协了,周裕和我说让我等他,他去去就回。周邺领着他离开了舞池,向尽头处市长儿子和曹桀那群人走去。演奏的人换了新曲子,我抄着胳膊想找蕴如,见她和一个年轻的英俊小伙子跳得起劲,只能无奈地笑笑。还是不打扰她的好。
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念头,其实不是新鲜念头。
我离开舞池,想找个没什么闲人逗留的阳台。我找到偏僻处一扇玻璃门,推开金属把手,迎面顿时吹来连绵不断的冷风,我毅然决然出去了,转身关上门,这条阳台很长,只有我一个人,墙上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大多笼罩在深沉夜色里。我伸长脖子趴在栏杆上,面前是无边繁华的夜景,街道洋楼各处灯火阑珊,高低错落的建筑在灯光朦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