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了裴珩,宋拟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吃完烩面,她满脸饕足地摊在椅子上,看向阿孜道:“等过完年我们换个房子住吧,换个热闹点的,离铺子近的地方,怎么样?”
这是宋拟很早之前就有的打算。
她们如今住的地方十分狭小,只有两间厢房并一个小院子。墙体老旧,梅雨季节还能长出蘑菇,宋拟都怕有朝一日它倒了把她俩压死。
阿孜心里还想着裴珩的事,一时没注意宋拟的话,愣了一下,缓缓比划了一个:“?”
宋拟却误以为阿孜不信。
毕竟她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长安城的房价以及赚钱的不易之处。
不过长安的房价确实过于离谱了些。
且不论达官贵人聚集的安康坊一带,单是地理位置稍好点的坊市,一间不过一进大小的宅子就要卖到五六百两。
这是什么概念呢、
长安城内运气比较好的货郎一月大约能赚到九百多文[1],四舍五入便是一两,再刨去一些杂税,即使节衣缩食,一年最多存下十两银子。
换言之如果你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人,除非天上掉馅饼,否则基本不可能在长安买房。
宋拟眼底闪出笑意:“不信啊,偷偷告诉你,我已经存够买房的钱了哦。”
阿孜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宋拟其实不缺钱。
穿越三年,她靠着中西结合的糕点以及一些营销手段,赚得盆满钵满。
近百分之九十的财富值,也就是说她是个离成为长安首富只一步之遥的富婆。
但是吧,宋拟这个富婆当得有些憋屈,因为这么多钱,绝大部分只能看不能用。
系统有过规定,在任务彻底完成前,宋拟每花一文钱,财富值就会对应下降一分。
据系统解释,这是为了防止宿主陷入享乐主义而放弃任务的必要措施。
虽然宋拟认为这个规定很不人道,但不得不说确实有用。
让她这三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活得像个严监生。
不过买房这事,宋拟已经准备了很久。
她每日都会从当日收入中抽出一部分钱,当做买房基金存着。存到今天,积攒的钱如今已经够她在西市挑一处像样的宅子了。
有这个打算,倒不是她自己想享受什么,只是宋拟想着她总有一天要回家,到时候至少得给阿孜留个好去处。
既然宋拟有了决断,阿孜也不再说什么,她想做什么,自己跟着便是。
宋拟打着商量道:“永嘉坊如何?地段好,采买也方便。”
阿孜点头。
“要不还是长乐坊吧,那玩的东西多....”
阿孜继续点头。
“......”
阿孜等了一会,没等到宋拟继续说话,好奇地抬头看了看。
只见宋拟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阿孜,那里以后是你的家,可以提意见的。”
阿孜没深究宋拟话里的“家”的意思,只当宋拟人好,愿意顾着她的感受。
于是咧开嘴笑了笑:“姑娘选的,阿孜都喜欢。”
谁料宋拟却好像很不满意她的回答,瘪了瘪嘴,坐正身体,认真地看着她:“阿孜,我买下你时就说过,你并非我的奴仆,而是伙伴。”
阿孜眼眸闪了闪。
宋拟继续说:“你以糕点手艺换容身之所,并不欠我什么。何况禾丰斋能开得下去,里头也有你一半功劳,我们是同等的。”
“阿孜,抬头。”
垂到一半的头被宋拟一声轻喝托住。
阿孜忍不住抬眸,却因为不敢直视宋拟的眼睛而飞快移开视线,显得有些无措又有些狼狈。
这样的话宋拟对她说过很多次,可是可是…
藏在腰间的冰冷隔着布料触及皮肤,阿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只是个胡人,不值得宋拟这样对她。
她忽然不敢再听宋拟说下去,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却因为动作过猛,撞倒了桌上的汤碗。
阿孜心头一惊,当即倾身去接,然而迈出的脚又被凳子勾住,酿酿跄跄地同汤碗一起摔倒在地。
哐当声中,一块黄澄澄的令牌从腰间摔了出来。
阿孜大惊失色,刚想将它拢进袖间,就听见宋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等一下。”
阿孜有些绝望。
宋拟捡起令牌,上头只镌刻了一个“裴”字。
“你——”
宋拟眸光中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阿孜脸上闪过慌乱,从地上站起来,比划着想要解释,
下一秒又听宋拟道:“他掉在这的?”
阿孜动作极细微地顿了一下,僵硬地点了下头。
宋拟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语气中恐惧散去不少:“你藏着它干什么?”
“这是官员腰牌,换不了钱的。”
听到这话,阿孜看向宋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
居然以为她...只想换钱么。
“而且这是有主的东西,得还给人家。”
宋拟就这样收起令牌,好像已经默认“换钱”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样别人会知道是你救了他。”
阿孜急中生智,心想宋拟连夜费劲将人送走就是为了置身事外,那这令牌......
“可现在他的腰牌在这,我总不能扔了——”
等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