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正欲偷笑，却见罗晓茹蓦然弯起嘴角，她踮着脚尖轻快转身。 迟冉当即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罗晓茹撒腿开跑，同时吼了一嗓子：“于卫东，你——是——猪！” 迟冉眼前抹黑，两腿打软没站稳，一把扶住旁边的墙。 （校长室，于卫东连打两个喷嚏。） 罗晓茹撒着欢跑远，她的声音却足以让整栋楼的人听见，她在唱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的一声学校不见了……” 迟冉瘫坐在地上。 她、社、死、了。 比社死更让她惊恐的是——罗晓茹居然可以这么疯的吗？ 那声音还在持续，如果不拦着罗晓茹，她恐怕可以绕着全校跑一圈。迟冉打起精神，站起来去追罗晓茹。 “罗……迟冉，你给我站住！” 迟冉这辈子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追着班主任满楼跑。 罗晓茹跑下楼，继续往操场那边跑，嘴里还在哼歌，路过的学生全在看着她笑。角落的杏树开花了，空气里漂浮着浅淡的花香，从没有哪一刻，风与光这般清晰地存在。 万物皆自由。 高中时代，罗晓茹也有过追着男生满学校跑，那时三十三岁，对她而言还是遥不可及的未来。 迟冉在后面追赶罗晓茹，学生们看到的却是“班主任追着学生跑”的经典大戏，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 文三班的学生看到，不明所以：“老班为啥追迟冉？” 另一学生：“你仔细听听，迟冉喊的是什么。” 罗晓茹跑得太快，迟冉追不上她，情急之下她看见管航，连忙求助：“管航，你去帮我抓住迟冉！” 她记得管航长短跑都很厉害。 管航是准备去买饮料，刚才“迟冉”从他身边经过，他未放心上，他实在对别人的事没兴趣。紧跟着，他看见“罗晓茹”也在后面跑，并且寻求他帮忙。 管航二话不说，撒开腿便去追“迟冉”。 迟冉眼见管同学像一阵风似的，她惊叹，同时放慢步伐。刚才跑得太急，导致胃有点不舒服。 几分钟后，管航抓着“迟冉”的胳膊，将她带到“罗晓茹”面前。 “罗老师，人给您带过来了。” “谢谢啊，辛苦辛苦。”迟冉和管同学道谢。 “没事。”管航抬手抓后脑勺，笑里有几分大男孩的腼腆。 罗晓茹捕捉到这个细节，管航平时鲜少和女生打交道，但也没见他在哪个女生面前不好意思。 刚才管航一把抓住她胳膊，没什么语气道：“迟冉，你别跑了。” 然后罗晓茹就被他拽回到迟冉面前。 迟冉抓住罗晓茹，以防她再“作妖”。 “罗老师，那我先走了。”管航见没自己事，准备离开。 迟冉：“好的，谢谢啊。” 管航：“小事。” 迟冉拉着罗晓茹到人少的地方，想起刚才的情形，她气得胃疼。 罗晓茹发了一通疯，感觉全身脉络打通，畅快无比。 没等迟冉开口，罗晓茹先发话：“再也没有比任意放肆更容易的事了，你能做到，我同样可以。” 似乎有骄傲的成分在其中。 迟冉：…… 她承认，论疯，她可能疯不过罗晓茹。 她就是顶着罗晓茹的身份，都不好意思绕着整栋楼边跑边唱。 “罗晓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迟冉发自肺腑地产生这个疑问。 学霸，名师，女强，成熟，稳重，还很……疯。 这不矛盾吗？ “十八岁时的我，就是这样的。”罗晓茹刚剧烈运动完，说话气息不稳，却很神气。 一语双关。 即是回答眼前的问题，也是回答之前迟冉写在作文里的那句话。 迟冉怔住。 “行啦。”罗晓茹拍拍她肩膀，言语干练，“刘海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赶中午我去剪刘海，还你原模原样。”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不用了。”迟冉别别扭扭道，“都被大家看过了，再放下刘海，又要被议论一遍。” “你要是心里还不平衡，你也可以跑到校长办公室去骂于卫东，我绝不拦着。”罗晓茹提议。 迟冉连连摆手，她想都不敢想。 还得是罗晓茹。 “那这事算不算过去了？”罗晓茹把话问清楚。 迟冉警惕地看罗晓茹：“算、算过去了。” 她怕说出拒绝的话后，罗晓茹真会想办法自制炸.药.炸学校。 这场持续不到几小时的较量，以迟冉失败告终，可此刻她没有一点不服气。 她满脑子都是疯狂奔跑的罗晓茹，在那几分钟里，迟冉感觉到一个鲜活而有趣的灵魂存在。 是十八岁的罗晓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