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悠悠道，“朕再问一遍，你想看着齐峻来么？你若是都招了，朕保你儿子活命，如何？”
严氏沉默着，那两片嘴唇翕动良久，泪水沿着脸上沟壑流动，显是绝望已极。
皇帝一言不发，只是等着。
终于，严氏磕了个头：“老身不敢求陛下开恩留人，但求问斩之时，先斩沈氏！”
话到这个份儿上，便是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皇帝“哼”了一声，示意内侍们将她送回诏狱之中去。之后又果然提了齐峻来审。
闻说这一对继母继子，在诏狱门外相遇时，齐峻竟一句话也不曾说。
去提人的内侍只道，齐峻瞧了老夫人一眼，目光冰冷，宛如看着仇人。
齐峻人还不曾入门，这些消息，便传到了皇帝耳中，连姬桢与太子都听到了。
姬桢却是没心思想齐峻与老夫人的恩仇，她有些疲惫地伏在案几上：“阿兄，阿桢是个笨蛋，阿桢听不懂了——若沈引真将弩机与铠甲送给了济王府，那问齐峻又有什么用处呢？又不定是齐峻派人运送的，再者，这些东西流到济王府时，京畿大营已然换了齐峨主事啊。便是审齐峻，也未必能审出什么来，缘何……”
太子示意侍人取了大氅来，盖在她肩上：“齐峻说什么，不要紧，他总是要死的。但他若是咬出齐峨来，阿爷拿着这把柄，齐峨岂不是必得效命朝廷？”
“唔？他难道不会……”
“但凡还有机会，他便不会投敌，他老母妻儿悉在京城呐。背主投敌已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若是还因此逼死母亲，便是契丹人也容他不得。”
姬桢偏着脑袋，眨眨眼睛。
原是这样么？若伯父的想法与阿兄一样，便是不会将齐家斩尽杀绝了……
留下一个齐峨，和沈家怎也不对付的齐峨，似乎也未见得是坏事。
她细细思索，想着想着，竟觉脑袋越转越慢，神思直沉下去。混沌之中仿佛有人把她抱起，她努力睁眼看了看，目力所及只是太子阿兄的下巴颏儿。
然后便再撑不住，又合了眼皮，感到自己被小心地安放在一个香喷喷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