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终是可以出去了！天爷，殿下，我原当咱们，怕是要困在此处，再无能出去的一天！”
“……可咱们若是出去，上头又是何处呢？”仪娘也欢喜，可欢喜之外，到底多了几分思想，“我们方才是在向西去罢，自太后殿下这里的小佛阁向西，走这么远……大约是在，在先时沈和妃的处所之下？要么，便是在素珠儿那里……”
姬桢原已伸手扶住那莲蓬，听闻这话，却是停了动作。
——是啊，出去之后，她们会在何处？
若是沈和妃那里倒也还好，总归是无人居住的宫室。
可若是在素珠儿那里……
姬桢并不敢想这会如何——素珠儿是自愿嫁了皇帝做妃嫔的，可大约是因得宠时年岁还小的缘故，始终不能有孕。
待得她长成了，皇帝身边却又有了新人。
不单是选入宫里的妃嫔们，还有仪娘。
仪娘入宫来，便是为的要给皇帝诞育皇储的。
素珠儿会不会恨仪娘呢？
若是让她在此刻遇得仪娘，又会不会想害她？
姬桢实在犹豫。
而便在此刻，她们听到了甬道的那一头，传来的脚步声。
那声音如此清晰，素娘吓得一哆嗦，气声道：“这里不是密室么？哪里来的人，他要做甚？”
这话是无人能答的，无论是皇后，还是长公主，此刻知晓的，都不比她多。
姬桢一把扯住她，让她转动石莲蓬：“你带着仪娘先出去，寻个地方躲着——若是在素珠儿那里，便去丝线房，若是在和嫔原先的处所，便去东园，避着人走，尤其是要避着金吾卫……”
素娘脸色发白，一双不怎么做过重活的纤纤素手，握住那枚石莲蓬，竭尽全力扭动它。
随着莲蓬转动，一扇石门，透出了一条缝。
可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仪娘也顾不得身子，此刻匆忙起身，帮着素娘一起扭动石莲蓬。
那一丝缝隙里的光，越发清晰，竟投在甬道里的地面上——来人只要再转过面前这一道墙，便能看到她们了。
姬桢一咬牙，将头上金簪拔了下来，悄声悄气躲在了墙后。
那簪子是分了两段的，可以从中扭开。
扭开后，簪头便成了把手，簪子也便成了一支极利的刺锥。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想来来人虽不知是友是敌，可只要将这金簪子抵在彼人喉头，她们便能占几分先机了。
所幸听着脚步声，来者只是一人。
脚步声越发近了，姬桢握着金簪的手冰冷，她屏住了呼吸。
素娘与仪娘也不再转动那枚莲蓬了——总归是来不及了。
若是她们留下，或许还能帮到姬桢一二。
两个人握着手站在石莲花下，仪娘面色泛白，素娘紧紧咬着嘴唇，咬得出了血。
姬桢如何不知她们的心思，想叫她们走，可那石门尚未打开到足够人通过的地步啊。
没法子了，来不及了。
她咬紧牙——隔着最后那一面墙，她闻到很是强烈的血腥气。
那人……来者不善。
她默默举起金簪，尖锐的簪头，在壁上夜明珠的光亮下，闪过一点倏忽而逝的金芒。
然后刺向迈出那堵墙壁之人的脖颈。
金光闪过，意料之中的痛呼声却不曾响起。
那人竟然躲开了，身形极快极滑，仿佛是掠过夏日水草间的一尾游鱼。
姬桢欲要再刺，先时的力却使老了，整个人竟是失了衡，往前摔去。
而那人伸了手，托住了她：“殿下？”
姬桢看清他面容，手一松，金簪落地，滚到了仪娘与素娘脚边。
她却顾不得捡拾，反是紧紧握住那人手腕：“沈二郎，你怎来了，你，你知晓这里有一条密道？”
来人正是沈衍。
五品内官的衣袍，已然被血水沾染得不像话。
他原还提着一把剑——方才搀扶姬桢时，那剑落在了地上，还溅出几星细微红点。
想来也是极不容易，方能到得此处的。
“臣不知这里有密道，然而遇得几个太后殿下的侍人，都说你们并不曾逃出宫去……我想，若是不在其他殿阁里，那么来小佛堂里念经也算体面。”沈衍说起话来，还是不慌不忙，“所幸运气不坏，我见那龙女足下莲花上，依稀留了指痕，仿佛刚刚有人触碰过——这才见了这条密道。待进来走了几步，见到太后……太后殿下遗体，臣便笃定，殿下大约也在此间了。万幸……殿下安好。”
姬桢去了心头大石，原也该是欢喜不禁的，可不知为何，听着沈衍这一口一个“万幸”，竟是极想哭。
她抬手便掐他一把：“甚么万幸不万幸，我险些儿便见不到你们了！”
口中说着埋怨的话，下手时，却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沈衍竟笑了：“殿下慌甚么？这不是见到了么——您且放心罢，臣进来时，已然将那机括扳回原位，旁人等闲也寻不到咱们。如今正好趁着此间无有旁人，我们说说罢，待出去了，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