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高高扎着一个丸子:“文文姐!”
白文回头看见他,微笑起来:“主家给了两张酒店的自助餐券,咱们吃完饭再回去吧?你没别的事吧?”
姜年想了想,店铺姜涛能看好,最近妈妈状态不错,饭都是她在帮忙煮,也没什么问题,就点点头:“嗯。你也没吃午饭?”
白文笑嘻嘻地回答:“早饭都没吃,哪有时间呀!”
“化个妆要这么多时间?”姜年又吃惊起来。
“不只是化妆,还要换衣服,换造型,拍照也得等着。”
姜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要多久开饭?应该给你带点吃的来着。”
“不用啦,过来坐,我们等一会吧,它这里的自助说是五点半开始。”
那是怎样一顿饭呢?很多年后姜年都能记起来当时的每一个小细节。
高低错落的灯光很有迷人氛围,花瓶里插满了花,餐具精致漂亮,穿着马甲带着领结的服务生周到礼貌,空气里都是食物的香味,滋滋冒油的烤肉,热气腾腾的浓汤,摆满回形桌的各种热菜凉盘,眼花缭乱的西点,每一种食物都看起来好吃又好看。
他端着两个盘子跟在一瘸一拐的白文后面,看着她把想吃的东西一个一个用夹子夹在盘子里,还不时扭头询问他吃不这个那个。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大家面带笑容,姿态随意。
他想,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这样生活?!
他想,要是妈妈和姜涛也能来就好了!
他想,以后,他一定要带妈妈和弟弟也来这里吃饭!
他看了看那两张印着漂亮图案的描金餐券,上面标价:398元/位
他想,妈妈五次透析的钱,可是也没有贵到让他觉得不可能办到!他三个礼拜打工的钱就够了。
正心不在焉地吃着美味的食物,白文问他:“你打什么工呢?看着也就十几岁吧?你多大?”
“过了年14了……”他用叉子扎穿一块嫩嫩的牛肉:“在一家烧烤店做穿串小工。”
“哦,你有在读书吧?”
“嗯。”
“……年纪还小,要好好读书才是正途啊,为什么要去打工啊?你父母也同意?”
姜年笑了笑:“没办法呀,我妈病了,没有医药费。”
白文瞪大了眼睛看他,一瞬间又控制好了表情:“……这种情况靠你一个小孩子也解决不了吧?你爸爸呢?”
姜年想到父亲横在床上臭烘烘的脚丫子和油腻腻的大肚皮,真有点一言难尽:“我爸他……挣不到什么钱。”
白文看着他的眼神吃惊之下简直有点怜悯起来:“所以是你在养家吗?还得给你妈看病?……你还有个小弟弟呀!”
姜年看着她水漉漉的黑眼睛里仿佛写出来‘天哪!’两个字,就有点想笑:“其实问题不大的,我可以搞定。”
白文深呼吸一口气,给他连着叉到盘子里好几块香煎小羊排:“多吃点!”
姜年弯着嘴角叉一块羊排放嘴里,他家里的情况是有点不太好,但是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拿出来说的,他妈很温柔,从小到大就没有对他和弟弟发过什么脾气,烧的菜又好吃;他弟弟聪明健康又很懂事,学习也好……
“你成绩怎么样啊?读初中了吧?”
“还行,不过我弟弟更好一点,他特别爱读书,考试都是100分,就像个读书天才一样!”姜年骄傲道。
“那还挺好的,你也要好好读书啊,不读书太难了,我深有体会啊。”
“嗯?”姜年抬头看她:“文文姐你读到什么时候?”
“初中毕业就没读了,16岁。出来去城里打工。”
“我想着也是读到初中毕业就不读了,出去工作,给弟弟读。”
“别呀,成绩还可以的话,得坚持上学,现在年纪小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赚不到什么钱的。”
“高中收学费了,不够两个人读的,我是个男孩子,长大一点会有力气,总是有很多办法赚钱的。”姜年嚼着排骨,表情平淡,没有无可奈何的不得已模样,理所当然地给她解释。
“……”
“文文姐,你为什么不继续读啊?”
“我父母离婚了,我跟着姥姥生活,姥姥去世,父母也各自成家,负担不了我的学费,就不读了。”
姜年抬眼看她,看她的样子,他一直以为是个出生富裕家庭的姑娘,原来也不太好啊:“那你能打拼成现在这样挺不容易的。”
“是啊,刚出来的时候,在软件工厂的流水线上给电脑的数据片焊焊点……特别枯燥,想着也不能一辈子干这个呀,攒了一年钱,想去学理发,去了培训学校发现还有化妆的课程,女孩子嘛,觉得漂亮又喜欢,就去学了化妆。”
“那是在哪啊?”
“就在宁安呀,学完化妆,培训学校觉得我还挺不错的,就留在培训学校做助教,一个月七百块钱。”
“那么少?文文姐你是哪里人啊?”
“青州县,五年前呀,小助理哪有超过一千的!”
青州县。姜年想了想这个模模糊糊到只是听过的地名:“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新娘化妆的?”
“刚开始没多久,就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准备开始做新娘妆的。”
“在这之前一直在做助教?”
“没有,后来一个影视基地的化妆培训学校去我们那里联动,我挺感兴趣,就报名去学影视化妆了,去了北京。”
“北京?是给拍电视的演员化妆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