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倒是插入话来,只见他眼中有几分急切,几分揣揣,似有期望,又恐失望。
“花界水镜。”锦觅实话实说。
“锦觅仙子真身可是花仙?”天帝身子前倾,目光更为急切。
锦觅摇摇头,“非也,在下只是个果子精。”
“果子精?”天帝、水神竟异口同声诧异起来。
锦觅寻声探向水神,只见他一向平和安详的面色上起了几分波澜,但觉他待人的目光更亲切了。“正是,在下是个修行的葡萄精灵。”
天帝又问:“不知锦觅仙子仙龄几许?”
锦觅忙收回视线,脱口道:“四千多一点点。”
天帝听了,面上似有喜意又转瞬即逝,瞥见天后脸色一沉,忙道:“穗禾公主编排了一出霓裳羽衣舞助兴,一起共赏如何?”
于是一场惊吓之下,锦觅欢欢喜喜地与蛇仙继续看戏,而旁边还多坐了一座的月下仙人与紫珑仙子。
腾腾仙雾中,十几个持羽扇的仙女,随清泠乐声,翩然起舞,赢得满堂喝彩。舞终,穗禾公主飘然落下,一副金光闪闪的对联亦在半空浮现:“八月称觞桂花投肴延八秩,千声奏乐萱草迎笑祝千秋。”
“好好好,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天后连连点头,甚为满意的模样。转头与天帝道:“无怪地上凡人都说女儿贴心,本神以为十分有些道理。若是旭凤能有穗禾一般,本神便也慰足了。”
天帝附和般颔了颔首,却有些心不在焉。
天后又道:“穗禾,往后要多来天界走动走动,莫要疏远了才是,你便去旭凤身旁坐着吧,如此本神与你说话也近些!”
穗禾公主乖巧地应了声,欣然入座。
锦觅却是对着穗禾发了一阵呆。
“哎,小锦觅,看着我家凤娃与那穗禾这般坐着,绵绵细语,可有什么感受没有?”坐锦觅身旁的狐狸仙笑嘻嘻地道。
“生气,却又不知怎么办!”锦觅皱着眉头喃喃答道。
“这就对了!”狐狸仙拍手称好,这小女娃定是醋了,他家凤娃就是这般魅力无边。
“怎么了,锦觅?”彦佑注意到她的不对。
锦觅有些恹恹,“方才那穗禾公主祝寿的对联上有‘萱草’二字。”
“萱草,乃是母亲草。”紫珑悠悠起嗓,清透入心。
萱草,又叫忘忧草。在人间,游子远行之前,会先在北堂种上萱草,以减轻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忘却烦忧,因此,萱草又名母亲花。
锦觅头更低了。萱萱待她,确实如姐如母。先前若非她乱施术,萱萱也不会为穗禾重伤。对于穗禾,她心中是有气的,可是萱萱说过她会自己向穗禾讨回来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穗禾这边,旭凤正与之洽谈:“穗禾,方才那曲霓裳羽衣舞甚是美妙,小小一把羽扇,竟能运用得如是行云流水,让本神叹为观止。穗羽扇能否借本神一观?”
穗禾虽是心高气傲,被这么一夸,也是喜不自胜,欣然奉上了扇子,只见旭凤认真看了一阵,点了点头,便还了她,不免一阵娇羞。
“鸟族断粮之事,不在离忧,而在穗禾公主。穗禾公主求夜幽藤不成那日,花界闯入一位黑衣人,打伤了长芳主、海棠芳主,又留下一丝蛛丝马迹,伤人之事因此归到了穗禾公主头上。”一身青灰色儒衫的公子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夜色,眉宇顾盼间自有一番沉静与清冷。
“蛛丝马迹?”
“穗羽扇上端的一截蓝羽。”
于是今日他便借穗禾扇细察了一番。
银质长扇柄,一列十八羽,下面白如雪,上面寸许蓝,明亮而有光,但细看会发现,上面少了一小截蓝色尾羽。
能够轻易截取穗禾扇、同时又能知穗禾去了花界的人,这个人会是谁呢?他与那黑衣人又有何关系呢?
“我亦不知,也许是想拉起天界与花界的仇恨,又或者,远远不止。”临走前,那清雅无双的公子又凉凉补上一句。
正当此时,殿中传来一阵尖叫,“虫子!桃子里面!好多好多!”
原来是锦觅那边又出了状况。
“大胆,蟠桃里面怎么会有虫子!”母神怒不可遏,“区区精灵,竟敢三番两次扰了本座寿宴。雷公电母,拉出去,诛了!”
“母神请息怒。”最先走至殿首前的,是他的兄长,“锦觅乃润玉友人,若非润玉先前提及天后寿宴,想来锦觅仙子也不会一时起兴前来。锦觅之失,儿臣愿担全责。”
怎么会?他最为清冷淡然、与世无争的兄长?
“哦,夜神深居简出,不知何时与花界如此熟稔了,倒是出乎本座意料。不知私下还有多少本座不知道的事呢!若要担罪,恐怕就不是那样简单了。”
兄长仍旧俯身作揖,“母神只管责罚,润玉定无半句怨言。”
正在这时,母神手掌一翻,一道金光袭向兄长门面,他欲出手相拦却还是快不过那道利光,再看看兄长,他自岿然不动,闭眼相迎。不料,那光却忽地转了个弯,直接越过兄长头上,直奔锦觅而去。
原来母神的目标是——
电光火石间,一道紫色结界自锦觅身旁弥漫开来,刹那间撑起一道光墙,挡住了那道金光。
“紫珑帝姬?你!”母神大吃一惊。
“天后娘娘,今日乃是您的寿宴。如此高深术法对付小小精灵,恐有些纡尊降贵,莫若再思量思量?”紫珑洒脱一甩手,结界轰然而散。
他亦顺势而出,对母神鞠了一躬:“母神今日寿诞,普天同庆,轻易陨灭生灵恐有不妥,望母神三思!而且,锦觅于儿臣有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