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宝珊:“......”
他们也太不把她当客人了,随和的、随意的、随便的......跟她家里的亲戚们没什么不同。
来之前,她甚至上网百度了一下【做客用餐礼仪】和【第一次去男朋友家吃饭要注意什么】,实际发现完全用不上。
欧允在路上也对她说,不必理会这些框框架架,也没什么豪门灰姑娘剧本。他似乎对带回家的姑娘很有自信。
“请去掉‘似乎’两字。”欧允对自己的人生选择向来极有自信。
姚宝珊想起他的话,不自觉笑了出来。
“还想吃虾吗?”欧允轻声问。
温柔又体贴的模样,怎么有点儿眼熟?欧家超忍不住看一眼儿子,抢先给老婆碗里投递了一个爱心虾肉,笑眯眯抢功:“这只虾是最大的!”
通过一餐饭和之前祝思邈的铺垫,姚宝珊已经看穿了欧家的丛林法则:欧妈妈排第一位。
欧胤去世,悲痛欲绝的母亲拼了命生下欧允,产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欧允只能交给欧瑶带,对此,欧妈妈对缺席小儿子的成长很内疚。
欧家超是老虎爸爸,壮一点声音大一些而已,他听老婆的。欧瑶姐弟俩年龄相差太多,欧允和祝思邈在家里属于幼崽的存在。
欢乐丛林看起来很融洽,但少了些什么。
欧允跟欧胤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自然长得像,加上二十多年岁月,他们淡忘了欧胤本来的模样,日复一日,那些空白的空间被欧允慢慢填满了。
而本该属于欧允的喜怒哀乐,又被欧胤的形象遮盖住了。
欧家所有人都是局内人,其实很难意识到这种状态不正常。欧允有过质疑,很小的时候就有。发现自己的家庭和别人的并不一样,但也许别人的才是不正常的。
家像一个巨大的泡泡,他总会担心这美好的泡泡会被捏碎,甚至毁灭,这样所有人又重新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里。欧允不安、害怕,迫切想维护他的家庭。即使快乐是假的,那也是快乐,他有责任与道义去守护家人。
桌下,姚宝珊悄悄牵起欧允的手,拇指轻抚他手背。
她的安抚很有效,欧允像被捋顺的大猫,不再跟老欧顶嘴,扮演了一棵安静乖巧的大树。
*** ***
客厅里有张特别的全家福,是祝思邈上学时用有限的PS技术合成的——欧胤也在里面。
姚宝珊看了很久,似在拼凑一些零碎的片段,拼凑出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的人生。
“不看衣着的话,你能分辨出我和大哥吗?”
姚宝珊闻言,抬头静静凝他,直白的眼神让欧允不自觉侧开目光,避开她的锋芒。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显得执着又病态。
“我妈教过一句话,我始终铭记于心,”姚宝珊直起身子,“你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别人就会如何看你。”
“欧允,人就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你认为自己是欧允,你就是欧允,别人也会看到你是欧允。
“如果你需要有人认同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是独一无二的欧允。”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人也在现场。虽然当众说煽情的话需要强心脏,但她不觉得诚实是原罪。
“再也没有比欧允更好的人了!”
她来到欧妈妈身旁坐下,柔声道:“欧允特别有才华,不带功利心把彩虹邨的美带到世人面前。他特别勇敢善良,帮助过许多人也救过别人的命。他活得通透,情感充沛,肆意鲜活。欧允啊,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
顾及欧妈妈的心病,姚宝珊没再多说什么。多么好的欧允啊,她可以说上一千零一夜。
“姚宝,欧允是个纯真的怪小孩,谢谢你欣赏他、包容他。”
欧妈妈眼眶微红,当母亲的何尝不知,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她最清楚,从小有太多声音萦绕他:你必须怎样、一定得怎样!逼得小孩揠苗助长,提前做了太久的大人。
人与人之间的一切执念都来源于想象。这么好的儿子,对自己却没什么野心。
“阿仔,妈妈读书很差,只得初中毕业,深一点的道理也不懂。20岁当妈妈,60岁了依旧懵查查(*粤语里指犯迷糊)。”
说到自己,欧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静了几秒,喊他全名:“欧允呐,你比妈妈读了更多的书,20岁已经环游了大半世界,你会拥有比我和爸爸都更好的人生。妈妈对此非常有信心。”
她更希望儿子从现在开始,背负起他自己的完整人生。欧允从未带过女生回家,他没有认同过一段亲密的感情关系,直到遇见姚宝珊。这一切都是好的预兆,全家人为此很欣慰。
“好啦,知道啦,我会和姚宝过好的人生啦。”欧允心脏咚咚地撞击胸膛,眼睛有点酸,“妈,谢谢你。”
母子之间很少讲这种正经客套话,欧妈妈哽咽,“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欧允,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是自由的。”欧家超走近儿子,不知何时起,欧允的个子已经超过了他,而欧胤还没来得及长到和他一样高。
“等等!你们突然表白,我压力超级大哎!”欧允望向姚宝珊,终于感同身受,明白了她总挂在嘴边形容的那句“想变成逃走的章鱼”。
欧瑶抹去眼角泪花,大笑出声,“就知道不能对你太好。”
“当你想做一件离经叛道的事,就再做一件对社会有贡献的好事。”老欧笑了一声,伸手拍拍他头。欧允头发又软又蓬松,摸起来很舒服,索性将手留在他头上摩挲。
“点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