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陪你去呗,放心我儿子人老好了!哎,那地方我都不敢一个人去,你大地方来的真有胆儿。幸亏天还亮,要是晚上说什么都不能过去!”
卿丝幕回家放东西,房东儿子已经在门口等了。
房东儿子叫王勇,名字普普通通,长相普普通通,胜在高大黝黑,面相凶,压过了本身憨厚老实。
他帮着把一大条塑料布搬进客厅,说鞋脏就不进来了,杵在车边。
天气热,卿丝幕递了瓶冰水给他,他搓了下手接过,口里连声说谢谢。
老旧的银灰色面包车往南边开,太阳正正悬在头顶,车前盖的反光颇刺眼。
卿丝幕闭上眼,听着制冷机哄哄的响声和车子行驶的机动声,嗅着车里的汽油味,满是生活气息的五官感受彻底把她从灾难里拉出来。
“那个,要是晃眼,可以戴墨镜,我妈专门要我带过来的。”
王勇递过来个花哨的墨镜,看着像小孩的玩具。
“你开车,你不晃眼睛?”
“我、我习惯了,没事儿。”
“这样,谢了。”
卿丝幕拿过来带上,遮住优越的眉眼,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圆润的鼻头。
人中和唇珠缀在一起,像往红唇上镶了颗月白珍珠。
只下颚线条带些冷硬,她爸爸长相温润,这唯一的攻击性来源她的母亲,彰显出桀骜不屈的坚韧来。
“大概要开多久?”
“差不多还有30分钟。”
“挺久的。”
“边区地方小,就路修不好,弯来弯去,就要久点,要是困就眯一会。”
调下座椅,卿丝幕半躺,看着和睡着了差不多。
车突然在路边停下来,王勇下车,到后备箱拿什么东西。卿丝幕探起身,问怎么了。
王勇拿来了纸板,严丝合缝接在了副驾前的挡风玻璃。
“违反交通规则了。”卿丝幕提醒。
王勇:“没事,我们都这样,没人管的。”
“不安全,大哥,还是取了吧。”
“诶,好,”王勇动手卸了下来,言语间还是很友善,“你是读书的,比我懂。”
剩下的路,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勇上初中就学不进去,房东带他去医院看,确诊是学习障碍。
房东看娃学得太难受,和老公一合计,定下了儿子的去路。
瘦不拉几的黑猴哭着退学,第二天收拾行囊去学了理发,学不进去。这些年尝试了许多行当,最后还是跟着爸妈打下手去了 。
路变得难走,面包车一颠一颠,下一秒就要罢工的架势。
“南边的路是十年前修的,老的很,不好走。”
“所以路变颠簸就是到了南边是吧?”
“对,是这么个理。”
两人在南庆批发市场下车。
卿丝幕当真瞧见十年前的路是什么样子:路面水泥龟裂开,露出薄薄水泥下浅红色的砖块。严重点的,连铺路的小石子都暴露出来,待到雨天,一副水漫金山之相。
热浪腾腾,太阳正辣,没有行人。人行道无所谓地延伸出去,路边绿叶飘飘的树也懒散极了,像没睡醒的老人家。
“我妈叫我和你说一下。”
南边的市场没中心城区的市场整洁,摊位排列地歪歪扭扭,总有你占了我地方我没占你地方的争执发生。
卿丝幕直奔卖金属架子的商家,闻言停下来示意他说。
“我们边区市,晚上很危险,没事不要随便在晚上出门。尤其你还是个女的,边中的学生放学了之后,就真得不要出去了。”
“知道了。”
卿丝幕点头,长这么大,这样的话没听到一千句也有八百句。
“哎,不是,我挺纳闷你为啥来这个地方。我们土生土长的,都不敢在晚上出门——尤其是南边,往南走,看到颠簸的老路就掉头。虽然吧,南边也是城区范围,但是和中心城区不一样,除了南边人,我们都不兴到这个地方来。”
“要是能在白天买到就买了,晚上摊位多,但是也乱,南庆附近动不动就有聚众斗殴。”
王勇亦步亦趋跟着卿丝幕。
后者点头,“实在不行我叫人买了寄过来,到时候还得要借你们的车——中心城区附近有4s店吗?”
“北边有,而且北边离警察总局近,安全。你要是急,明天就带你过去。”
花一个半小时逛完开着的摊位,卿丝幕找到小架子,每个尺寸买了几个,大型的置物架只能容后再议。
店家一身花花绿绿的度假裙,结账时很豪爽,还张罗用推车给她送到车边。
快到下午15点,卿丝幕在南庆沾了满身灰,钻出大门。
两人把东西搬进后备箱,卿丝幕先上了副驾驶,王勇去还推车 。
这一举动使未来多了许多波折,彻底改变了卿丝幕生命中已出场、未出场的角色的命运。
王勇要是知道此举是往后一切的导火索,绝不会让恩人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等,怕是死也要阻止她到边区市来。
无论如何,卿丝幕都坐到命定的位置上,放下车窗。
未知的凉风拂过。
下午15点,南庆对面一排商铺纷纷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排,全是“足浴” “招待所”的字样,间或夹杂两家看着挺正经的便利店,店里卖的的最好的是床.上用品,来往的顾客有男有女。
穿边中校服的学生面色不虞,快步路过,身后跟着十几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