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
别看这两兄弟表面不合,做事还挺有默契哈。
“巧什么?”
他眼角染上一抹冷色,却仍紧紧握着她的手。
“王爷不是说,他今日去了天禄阁吗?这会儿您也要去。”
还都带着她。
“他今日说出来,不过是挑衅朕罢了,你以为他真会去?”
他真的会去。她腹诽道。
“妾斗胆问,王爷口中的那位故人......是谁?”
她试探地偷瞥他一眼,只能瞧见他眉目冷淡的侧脸,匿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他没回答,二人便一路无话,来到天禄阁前。
不同白日,天禄阁如今有侍卫值守,见他前来,似是习以为常,半跪问安道:“陛下。”
“起来吧。”
他淡淡颔首,推开了天禄阁的大门。
白日的记忆再次闯入她的脑海中,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她只得紧随其后,装作第一次来的模样:“这.......这不就是个书阁吗?陛下何必深夜来此?”
他还是没说话,反阖上门,牵着她往深处走去。
偌大的书阁再无一人,她又突然想起那个暴雨之夜,压抑许久的恐惧渐渐泛上心头,脚步便越发地沉重起来,踌躇着不愿快走。
他止住脚步,终疑惑道:“怎么了?”
“您,您不做声,妾,妾有些怕。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她垂下眸子。
他虽不知她具体指得是何人何事,但当即想到几月前,与她在陌生之地独处的那夜。
他其实......也曾伤害过她吧?
随即心下一软,顺着她的话,轻声哄道:
“不会再发生不好的事情,朕只是带你来此处,看一看那位故人。”
她抬眸望他,眼底有一瞬如孩童般纯真的迷惘。
七拐八绕间,他带着她来到一面嵌入墙中的书架,挪了两盒书,只听“咔哒“一声,书架缓缓朝一侧移开,露出了壁内的光景。
那是满满一面墙的牌位。
她心中有些震撼,立在原地,一动未动,双眼却一目十行地扫下去,似乎在执着于寻找一个名字。
还好不负所望,她找到了。
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一阵抽疼,像被人翻来覆去地绞,疼痛蔓延到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侧首望她,却见她面色如常,只有惊讶之色。
定是今夜多饮了些酒,容易多想。
他微微甩了甩头。
“这些......”
她抑下心头酸涩,眯了眯双眼。
“这些,都是朕的故人。”他哂笑道,“有的战死沙场,埋骨他乡;有的棋逢对手,输朕一招;有的渐行渐远,再不可见;有的......只是孤苦一生,无牌无柩,朕便给她在此处安了一个。”
“今日要带你见的,便是这位故人。”
他抬手取下一个牌位,轻轻抚摸着上面镌刻的字。
她垂眸去瞧,只见牌位上并没有刻生平与关系,只有七个字——
李氏弦月之牌位。
“李......弦月?是何人?”她轻声问道。
他轻笑一声,旋即随意坐在一旁的木梯上,抬头望着她道:“是朕的亲娘。”
“那岂不也是王爷的......”
“不,朕与他并非一母所出。”他似自嘲般笑了笑,“朕的娘亲,诞下朕后,便故去了。所以,朕从不愿过生辰。今日虽是朕的生辰,又何尝不是她的忌日。如今你知道,朕为何说他只是挑衅了吧?”
“您和王爷,你们之间......”
她脑中一团浆糊,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朕与他虽为兄弟,却并不亲密。”
他今日格外大度,她问什么,便即刻答什么。
“你知道朕起初为何无谓你的出身,还对你多加照拂吗?”
她眨眨眼睛,静静等着他的后话。
“因为朕的娘亲……同你一样,也是出身烟花。”
他垂首凝视着手中牌位,将过去娓娓道来。
“她本是艺伎,朕的那个爹,见色起意,为了把她哄骗到手,无所不用其极。却因家中世代为官,重视名声,只轻易许诺,却从不兑现。一步一步,把她拖入了深渊。”
“她怀朕时,被晏府中人接过去好生养着,待生下朕,力竭之时,却被晏府早已收买的接生婆动了手脚,产后大出血而死。他们得了朕这个‘香火’,便抹杀了这一切,将朕养到了七岁。”
“朕七岁时,晏家主母终于产子,便是长舒。”
他凄然一笑。
“有了这个血统高贵的正室嫡子,像朕这般,时时刻刻昭示着他们‘污点’之人,自是不必存在。所以,一日午膳,朕便被他们下了药,丢在了乱葬岗中。许是下人懒得埋,药的剂量他们也没算好,朕才捡了一条命。”
柳烟浔心中算了一算,那时正逢乱世,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自那会儿苟活下来,着实不易。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