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会死?
还是害怕今后生不如死?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心底的疯狂叫嚣。
快逃。
晏长舒听着身后的动静,却仍是继续舀完最后的水,微微一叹。
“你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她仓惶地在这四方的小院中奔逃,穿过林子,跑过石道,本能地来到院门前,拉了拉门栓。
纹丝不动。
宛若希望破碎一般,她颓然地松开手,浑身上下突然脱力,沿着门缓缓滑下去,将头埋在双膝里。
良久,她耳旁传来徐徐的脚步声,同时嗅到了那熟悉的冷梅香。
他在她面前站定,弯身将她打横抱起,并未责怪,一边往回走,一边耐心哄道:
“阿浔,别怕。你这是……后悔了?”
她没说话,只拼命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放心,阿浔,我会照顾好你的。”
他感受到小兽在他怀中微微颤抖,满意地舔了舔唇角,抱着她踏入室内。
桶中已蓄满了水,他伸手去探了探水温。
“刚好,不冷也不烫。”
旋即折返,牵起她的手。
她紧紧地阖上眼睛,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将她圈在怀中,再次吻上她紧闭着的的眸子,有些失望道:
“阿浔,难道你的仇……也不要报了吗?昨日你可信誓旦旦,要与我合作的。”
“......报。”她自嗓中挤出一个字来。
“这才是陆大人的好女儿。”
他的唇很凉,却在她脸颊上啄去她所有的温热泪水,反手点了她的穴道。
而后探上她的腰间,轻轻一扯,外衫便滑落在了地上。
他细碎的额发轻扫着眼睫,眉宇间透着温柔缱绻,目光一寸一寸划过怀中的少女,誓要将她如今的模样,深深镌刻在记忆之中。
却在瞥见她发间簪着的那串银铃时,微蹙了蹙眉。
这步摇,她似乎颇为珍视......他每每见她,她都带着。
他轻手轻脚将它取下,收入袖中,将少女抱起,浸在水里。
只听“扑通”一声,并未掀起太大的水花,她缓缓被温热的水包裹住了全身。
他掏出那只瓷瓶倒了个干净,柔柔的笑意在他眼底荡漾开来。
水因着药水突然蒸腾出热气,淡淡的薄雾遮掩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雀跃。
他将自己的左手置于水中,将药水一寸一寸遍涂在她光洁的肌肤。
“阿浔啊……有我陪你一起痛。”
她浸在水中,虽动弹不得,意识却是清明。
他的一举一动虽极尽撩拨,却并不能舒缓她的一分痛苦。
在这蚀骨之水中,浸得越久,便越觉得自己像是被置于岩浆之中,一波又一波的火浪炙烤着她的皮肤,令她疼痛难抑,恍若扒皮抽筋,熔化在了火海里,只余下一架森森白骨。
继而,灼烧的痛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碎骨之痛。仿若被铁锤细细贴着每一处骨缝,只将它砸出裂痕,却不尽然砸碎,筋骨牢牢附在骨髓之上,变成软塌塌一条。
她终是忍不住痛吟出声,在他从未停止的动作间,逐渐失去了知觉。
湿漉漉的发丝散乱在水中,宛若海藻一般,渡上一层浓暗,甚至连桶壁,也被这药水浸成了碳色。
左手传来的剧痛令他更为清醒,晏长舒透过逐渐散去的雾气,看着化作柔水一般的少女。
她肌肤如玉,乌发如瀑,静静地阖着双眼。
他的目光逐渐有些痴迷,仿佛在欣赏一件独属于他的画作。
他隔着软布,将少女自水中捞出,轻轻放在池边的石上,用净水一遍一遍冲去她身上的蚀骨之水。
而后右手艰难套上事先准备好的天丝,为她擦干水渍,却不自觉地描摹着少女如山峰的鼻梁,如墨羽的弯眉,如花瓣的红唇,如弱柳的身形。
做完这一切,才惊觉自己早已变得炙热不堪。
他默默凝视着宛若安睡的少女,眸中露出一丝病态的欢欣,旋即用凉水给自己兜头浇了个痛快,渐渐平息了那股燥热。
柳烟浔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仿佛已不是自己的。
她只得躺在床上,唯有一双眼瞳能自如地转。
于是,便瞥见了不远处那个温润公子。
“阿浔,你醒了。”
他与她对视的刹那,栗色的眸子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她刚想说话,发现自己却连张口都是不能。
“你已经昏睡了三日了,这些日子,我只能强喂你些流食。”
他即刻来到她面前,端起床头放着的汤羹,小心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至渐温,才递过去。
知她不能自主饮下,便用汤匙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徐徐灌入。
“不论你要恢复多久,我总会陪着你的。”
他重复着喂食的动作,柔声道。
她的目光落在他包着白纱的左手上,他顺着望去,宽慰她道:
“无碍。比之你受的痛,我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她回忆起那日,心中一阵寒噤。
确实,这与挫骨削皮之痛,又有何种分别?
一碗羹喂尽,他又换了碗苦药来,她嗅着那股味道,便有些犯恶心。
“此药,能助你改音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