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露水的梨花,妖冶又不失清丽。
微风拂过,衣裙翩飞,好似一只翩然的红蝶,撞进了他的心间。
是他选的。
人,与饰人之物,都是他的杰作。
“狐媚。”
不知是何人的低语落入她耳中,她视若罔闻,径直行至陛下面前,柔声道:
“陛下,妾来迟了。”
“平身。你这几日辛劳,不必多礼。”
他笑得揶揄,拍了拍身侧的席位,示意她落座。
随一声开宴令,歌舞觥筹,好不热闹。
柳烟浔再清楚不过,说是春宴,倒不妨说是陛下设下的“识人之会”。
她坐在主位旁,刚巧可将这宴上之人一览无余,而宴上之人,也可将如此张扬的她刻入脑海。
她无心弦乐,毕竟宫宴舞乐比起霁月楼,显得平淡又无趣,只捺不住好奇,朝张美人那处望去。
张美人似死了心一般,未曾往陛下这儿看一眼,只静静盯着桌前的菜式。
她今日身着淡绿宫装,发间又别了朵深红的海棠绢花,砖红苔绿,并无艳俗,反倒带着些初春的清寒。
她眼中并无愤世嫉俗,看样子绝非不明是非之人。
于是,她侧首望了望陛下,不知他为何要她拿张美人作文章。
而这不经意的一瞥,却发觉他亦未赏歌舞,正单臂撑案瞧着自己。
好险。
还好自己方才未去留意太子或怡王,否则定要惹他起疑。
“陛下好生奇怪,不去瞧美人起舞,盯着妾做什么?”她轻声嗔道。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酒杯,半阖眼睛调笑道:
“朕自张府宴上见过此间绝色,旁的舞便难入朕法眼。霁月楼的倡优可都似你这般?”
她低低一笑:“陛下谬赞,妾在楼中实属寻常,歌舞造诣在妾之上的数不胜数。”
她此言也非虚,自幼便被卖到楼中的好苗子当然多如牛毛,她这个半路出家的,舞技上比不过旁人,自然该在别处多下些心思。
“哦?爱妃既如此说,倒令朕有些向往霁月楼究竟有多少绝色,定要寻个时日去瞧上一瞧。”
她未语,勾起一抹浅笑,抿了一口眼前的酒。
“爱妃不醋吗?”
他姿势未变,但柳烟浔莫名觉察到了他眸中的一丝探究。
“有何可醋,陛下宫中本就许多美人,霁月楼中的姐妹悉数是可怜人,陛下若是心善,大可将她们都收到后宫中来,也好与妾做个伴。”她试探答道。
晏长曜似是对她这番阴阳怪气颇为满意,收回目光,瞧起别处来。
她暗暗舒了一口气。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伴着这位曾身为人臣,却起兵而反的帝王。
她仅仅一个欣赏张美人的眼神,便足以招来他的怀疑——
怀疑她是否假意委身,另有目的。
曲至一半,她瞧着张美人与身旁的女子一同起身离席,便小声向晏长曜请示道:
“妾想跟去瞧瞧。”
“为何?”
“陛下虽不怕张氏东山再起,也该担忧一下朝中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张氏吧?”
她朝那二人的空位扬了扬下巴,
“妾瞧着随她一同离席的女子,发间佩着足金的钗环,上面镶的那颗蓝宝石,更是当世罕见,家中定是朝中重臣。”
晏长曜未置可否,只道:“观察地这般细致?”
她陪笑道:“妾见得人多,自有几分识人之能。”
“去吧。”他颔首道。
她得令起身,绕过宴饮,一路小跑追上二人,唤道:“张美人!”
张美人转身见是她,有些讶然,但仍神色淡淡道:“柳妹妹。”
“可借一步同美人一叙?”
家父刚身死未久,今日她衣着之间,便弃白戴红,免惹陛下不快。
可见是位识时务的人。
这般人儿,贸然与之为敌,不若先探清虚实。
张美人身旁的女子还未待她开口,便厉声奚落她道:
“张娘娘同她客气什么?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妖精,一朝飞上枝头,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不成?自父皇将她带回宫中那日,便置娘娘于阶前不顾,此后她更是日日霸占着父皇,你连见都不得一见上一面!”
柳烟浔挑了挑眉。
这声音,不就是她刚来时唾她狐媚的那人吗?
万没想到竟不是宫妃,而是公主。
而陛下这些时日的作为,并未让这美人生妒,倒是令公主为她忿忿不平。
张美人扯着那趾高气扬的公主往身后藏了藏,赔笑道:
“公主年纪尚小,妹妹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她冷眼瞪她一眼,并未与她计较,只再次重复道:
“张美人,我有些话想单独同你讲,你现下可方便?”
张美人不知她与自己究竟有何瓜葛,唯一知道的,还是她们二人之间的过节。
见她好言好语,一时有些迷茫,迟疑道:
“妹妹与妾有什么可说的......”
公主见她不情愿,忙撑腰道:
“对啊,张美人书香世家出身,温良柔顺,同你这种男人堆中捧出来的狐狸精有何可说的?”
她当真厌烦这公主插话,更何况还是句句羞辱,冷下脸色道:
“说够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