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颇为和蔼的嗓音,暮气却很重,听起来并不像是才过半百之人。 “起来吧。” 只是宋云书俯身低头,并不敢去看:“谢陛下恩典。” “寡人知道你,宋氏造纸技艺名满天下,”照宁帝语调不重,但带着自然而然的帝王威严,让人听不出是好是坏,“你带来的朝贡之物是什么?” 宦官下丹陛,从她手中接过木匣,仔细检查后才敢奉到照宁帝面前。 宋云书柔顺地垂着颈项,朗声道:“陛下过誉了。民女此来,奉上一册《造纸实录》。” 册子不厚,分量不重,其扉页上大书《造纸实录》四个字。 照宁帝随手翻阅了几页,入目全是简单明了的简笔画,内容果然如其名,记录的造纸的流程,此外后面还记载了活字印刷、雕版印刷等流程较为简单的技术。 “此物有何用?”照宁帝问。 宋云书温声答:“教化万民,使其可以为生;百姓安居乐业,国家自然太平,陛下与大雍基业更当千秋万代。” 照宁帝闻言大笑:“你倒是能说会道!” 宋云书垂眸:“不知陛下可还满意?” 殿前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教坊歌舞行乐声绕梁不绝。 站在旁边的周主事整个人都快不好了,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这话怎么能这么直接问出来的?! 太极殿中随着照宁帝一道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照宁帝笑道:“是个胆大的,上丹陛来,寡人倒要看看,你还敢说什么。” 上丹陛去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然而照宁帝开了口,她也不能不去。 宋云书敛去心底的疑惑与紧张,屏息凝神,步步沉稳地上了丹陛,跪在照宁帝的龙椅前头,仍旧半垂着眼睛,不去直视天颜。 “陛下若满意,那民女便想为自己求一个恩典。” 照宁帝抚须道:“哦?说来听听?” “民女想求皇商之名,”宋云书想着打好的腹稿,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民女乃扬州人氏,幸得陛下恩泽庇佑,得以在商路上小有所成。” “为报天恩,民女自年前兴建学堂,广收贫苦子弟,使其知礼节、懂忠义、来日有精忠报国之能,但这是非民女之能,而是仰仗陛下之威。” “只是泱泱大雍,民女身居一隅,天下诸州实在鞭长莫及,故想求陛下恩典,准许民女在大雍境内行事,以让陛下福泽庇佑万民。” 太极殿内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又化为乌有。 朝臣面面相觑,全是不敢置信。 照宁帝的手指叩着桌案,似在沉思,并不言语。 却又按捺不住的朝臣先出了头,虽不敢对丹陛上指指点点,却也怒目而视。 “一介女儿身,妄言朝政,不知进退!” “本官是看你在骂我朝臣无用!才要你一个女子出头!” “……” 宋云书耐心地听着,面带微笑。 照宁帝没有说话,那就代表着他对朝臣的反应没有意见。 那宋云书自然也可以回应。 堂下对答、舌战群儒,真是好大的阵仗。 她还是有几分经验的。 宋云书环视四周,朝堂正殿和廊下的百官、使节尽是男子,妃嫔贵女则都落座后殿,尚且用了一层薄纱与前殿相隔。 她仿佛身居于群虎环伺之中。 然而她并不畏惧。 “诸位大人不必多心,朝臣与商人行事范畴各不相同,何必针锋相对?” “朝臣行事难免要循律例、要公平清正无私心,更多的是于上监管律令、法例施行,而民女为商,经营得利、奔波四方、与民相交,都更适合去做施善之事。” “当然为商不能样样牵涉,若学堂、医馆、慈幼院的兴建,都还需大人们扶助。” “……” 她的态度不强硬,循循善诱,对答如流,一番情真意切的解释后,朝臣们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最后的问题就只剩下了—— “你不过一介女子!” 宋云书疑惑歪头:“女子,又怎么了?” 安分守己,为妻为女,女子的本分又何须多言。 可宋云书偏要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说得好!”后殿的垂帘掀起,一名华服女子闪身而出,笑着看了看众臣,又看向照宁帝,“陛下,您就同意了吧,就当看在臣女与她志同道合的份儿上?” 这女子一出来,那些愤愤不平的朝臣反而熄了气焰。 宋云书眯了眯眼。 照宁帝大笑,宠溺道:“好,既然月儿喜欢,那寡人就随了你的心意。” 华服女子福身致谢,笑得明艳动人,气度非凡,却又不娇弱,宛如盛开在花团锦簇中依旧能艳压群芳的人间富贵花。 她笑看了宋云书一眼,折身又回了后殿。 宋云书笑眼带谢。 照宁帝缓缓道:“那是寡人的外甥女,德音郡主。” 宋云书识时务地跪拜:“民女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