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马尼埃尔急忙说。“尔莎夫人喝了药水,她就像——就像——”他绞尽脑汁地尽量委婉地安慰:“医生说药水让她就像进入了一场梦。”
“嗯。她病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
手链被紧紧攥在手里,带棱角的珠宝硌着掌心的疼痛能转移一些注意力。
“葬礼呢?”
“珊瑚花园给雅恩家的人打了电话,但是王后仍然请艾伯特先生写了信。他们会派人来将尔莎夫人与她的徽章带回家族的墓地。”
马尼埃尔的手握在一起向前迈了一小步:“殿下,王后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您的情绪——”
“不要告诉阿斯忒瑞亚。”阿诺打断了马尼埃尔:“她不喜欢这样的消息,葬礼也不需要通知莱斯特兰奇家。”
马尼埃尔愣了一下,随后他顺从地点点头。“是的。殿下。”
“出去吧。”
房间再度回归分不出情绪的沉默,无人打扰的房间,阿诺微微张了张嘴巴。
他站直了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拉开写字台的抽屉将手链扔了进去。
一颗流星在他眼角的余光里落下,他侧过身去,缓慢走到窗边。
他看的到光洁的玻璃上反映出的自己的脸庞。
原来他的眼睛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冷漠。
他与自己对视,对那双又企图透露悲伤的眼睛感到厌烦。
他挪开了视线,动了动嘴角对着自己低低地笑了一声。
黑暗是个好东西,最起码能藏的住那些人想要窥探他情绪的眼睛。
‘阿诺少爷将会是西班牙与法兰西最伟大的国王!’
‘不要哭!把你的眼泪收回去。’
‘懦弱的孩子。卡佩恐怕要玩儿完了。’
‘眼泪会影响您的判断。阿诺少爷,卡佩需要您将它延续辉煌。’
‘他又哭了!他又哭了!’
‘鼻涕虫王子!’
‘第一顺位继承人。’
‘阿斯图里亚斯亲王殿下,愿上帝与梅林保佑您的荣耀。’
深蓝色的夜空,一颗流星又划过天际。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仿佛掉进了他的眼睛里。
‘你在哭吗?’
‘你会告诉别人吗?’
‘什么?’
‘不要告诉别人。’
‘嗯。’阿斯忒瑞亚抹掉了他的眼泪,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别担心,阿诺,我会为你保密。’
“大概只有你认为眼泪不代表懦弱。”
在回忆外阿诺扯了扯嘴角对自己笑了笑,他抬起手,学着阿斯忒瑞亚的样子擦着影子的左右两只眼睛。
他拍了拍影子的肩膀。或许此时此刻只有满天的星星看得到他正压抑的悲伤。
“难道为自己乳母的离世也需要保持冷静吗?”
他叹了一口气,他与自己的倒影同时看到了那颗新的流星。
它带着划开黑夜的光亮闯进他的视线。
像某个人那样。
人如其名。
他又笑了笑,饶有兴趣地继续盯着夜空瞧。
他该许愿吗?
像——世界上所有的,平凡的普通人那样。
流星会怎样实现人的愿望?
明明它自己都是被天空抛弃的石头。
如果被人发现他现在滑稽的想法,他又不配成为严肃的国王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阿斯忒瑞亚。’
他已经告诉过爸爸了,爸爸已经承诺过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今夜的流星多到好像生怕他会错过这个做一次普通人的机会。
当一颗流星彻底落下,阿诺仍然无动于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他看得到自己胸前的银色的眼睛。
它审视着他,让他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眼中的亮晶晶的期盼。
他迟疑着伸出了手,手掌捂住了那颗眼睛的倒影耐心等着下一颗流星的到来。
“许个愿望。”
“我想要阿斯忒瑞亚。”
清早的布斯巴顿还没来得及洒满晨辉,仆人与守卫傲罗已经待在门外。
“他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马尼埃尔目视前方对站在旁边的傲罗们交待:“仔细盯着他的眼睛,可别让他在与那个麻瓜国防大臣见面时晕过去。”
“晕过去该怎么办?”
“那就想好该怎么对国防大臣与国民解释他并不是因为胆小才在接受即将进入海军部队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时晕过去的!”马尼埃尔瞪着眼睛不客气地警告提出这个傻问题的新上任的傲罗,还有其他因为这个蠢问题而偷偷笑的傲罗们:“你们以为这是一件好笑的问题,对吗?也许一个记忆修改的魔咒?即使这个荒唐的局面被消改,我们仍然全都得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后滚蛋!”
门被咔哒一声打开,马尼埃尔急忙停止了训话。
“早上好,殿下。”
他习惯性地看向主人的眼睛,主人眼中的冷漠与平静平常无异。
阿诺站在门口,他的眼睛掠过马尼埃尔与挤在走廊上等候的人们,他迈出了脚步,马尼埃尔立即走在他的前面。
剩余的傲罗们簇拥着他与他一起大步走下楼梯,在布斯巴顿钟楼敲响7下时,他坐上了回到西班牙的飞马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