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泽世的嗔怪使得郁涵和栾懿双双愣住。两个人面面相觑的,不知如何改口的样子。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如何称呼彼此的,此刻就还怎么叫。”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照办就不妥了。
终是栾懿先开口叫了声郁涵的小字——“有容”,然后郁涵回了声“懿郎”。
心里美滋滋的尚泽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二人道:“我觉得你俩想的应该差不多,要不试试同时说出来,看究竟对不对得上。一、二、三……”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事实证明,尚泽世没有猜错,郁涵和栾懿真的想到一块去了。
“闵亲王素来疼爱陛下,这样说他老人家或许会伤您的心。可臣下有义务警醒圣上,懿郎和我考虑的应该都是最坏的情况。”
郁涵说完后,把目光转移至了旁边的栾懿脸上。尚泽世能看得出来,郁涵很笃定自己的判断。
实际上,栾懿接下来说的话也证明了他没有辜负郁涵的期望。
“有容说得没错,身为臣子,自当为君主考虑一切不利的情况。面对金山的诱惑,纵使贤明如闵亲王,也不能排除贪污的可能性。他收到告密信后对陛下无所表示,可能是亲亲相隐的缘故。”
看似贤良的闵亲王和贪婪的端郡王实则乃一丘之貉,尚泽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只不过,在和生身父母的关系变得淡漠以后,最能让尚泽世感受到亲情的长辈就是闵亲王这个二舅,连太后都比不上他。
和太后相处时,尚泽世能做到尊敬,却无法产生自然而然的亲近,这点和先帝是一样的。
此外,尚觉香当年是被尚泽世连累才染上时疫、不治身亡的。出于这层原因,尚泽世一直对闵亲王感到很内疚。
因此,无论基于哪个层面,尚泽世都难以把慈爱的闵亲王视作坏人。
“闵亲王或许有自己的考量,所以什么都没有同我讲。他那么和善的一个人,我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栾懿像是算准了尚泽世会这么说,马上就接话了。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陛下切莫忘记先帝的教导啊。”
提到先帝的教导,尚泽世的心情骤然变得沉重。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先帝于垂危之际所嘱托的话。
“舅舅从一开始便觉得,你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奈何你志不在此。头两年费尽心思点拨你,到头来不如觉香的死让你回心转意。”
“这两年,旁人说你变得胸有城府,和初进宫时判若两人。舅舅却认为,你只是将从前不外露的一面展现出来了而已,重情重义的底色未曾改变。”
“正因如此,舅舅才担心你。如果你志在成为明君,那重情重义就是你的优势,也是劣势。”
“登基之后,不要想着和谁推心置腹,尤其是和后宫。至于大臣,有那么几个忠心耿耿的愿意誓死相随即为大幸。对付其他人,关键只在制衡。”
“切记一个道理——度以衡良佞,信以分贤昏。”
好好的气氛突然低沉了下来,郁涵不舍得见尚泽世如此难过,安慰道:“现在就给闵亲王下定论为时尚早,我们只是希望陛下今后稍加留意而已。”
栾懿闻言,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措辞不太妥当,想附和来着,尚泽世先表态了。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为了温国的江山社稷,我不会感情用事的。”
房里的尚泽世和郁栾二人说了有多久的话,房外的小房子就憋了有多久的尿。为了不增加负担,小房子甚至连秦茂给的茶和水果都放在一旁没动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的丞相府连个茅厕都没有呢!
据小房子本人表示:不肯中途去解手的原因是担心尚泽世随时有需要喊他,所以宁愿忍着也要守在门外。
得知原委的尚泽世被小房子的傻劲给气笑了,无奈地让他快去丞相府上的茅厕解决,省得憋坏了身体。
等麻溜的小房子回来,郁涵和栾懿两个人送尚泽世来到了大门口。
此时已近戌初,悬在空中的月亮像个立起来的银碗,明光烁亮的,把尚泽世头上的一对珍珠流苏簪映得熠熠生辉。
这对珍珠流苏簪是郁涵送给尚泽世的及笄礼物,尚泽世对它颇为爱惜,所以还和全新的一样。
别的女子往往都将一对的发簪分戴左右,尚泽世却不爱对称,唯愿斜戴。这点在她登基之后变得更甚,因为只有闲暇时间的穿戴才能由她自己决定。
像典礼朝会、祭祀节日这些场合,尚泽世无一例外,都要戴上繁复隆重且配套的首饰,以显示皇家气派。那样的装扮对她来说,威严庄肃有余,自然俏丽为无,还特别地沉!
因此,像今夜这样卸去满头富贵,只留自己偏好的发簪作为修饰,是尚泽世作为一国之君为数不多的自由。
四下起了一阵凉风,吹得尚泽世头上的珍珠流苏缠绕在了一起。
郁涵像从前常做的那样,轻柔地帮尚泽世将流苏分开捋顺,最后笑着说了一句:“陛下出落得愈发标致了,简单的首饰反而更显陛下姿容绝妙。”
老实人也是会拍马屁的,且能做丞相的人一般不会太老实。
故尚泽世知道,郁涵的夸赞肯定带有拍马屁的成分。不过她还是很开心,难得别人说她不是长得凶,而是好看。
自十一岁进宫以来,尚泽世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宫女说她长得凶神恶煞的话了,害得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夜叉投胎转世的。
“夜里风大,陛下以后还是少出宫吧,有事宣召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