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前并没有关电脑,所以使用的时候连开机都不用。
只见夏稚在笔记本的键盘上迅速地打字,只是力道很轻,几乎都听不到什么声音。她的手背刚刚扎针的地方正在冒着血珠,跟手背上显而易见的青筋形成了对比,像是枝头上开出了绯红的花。
池烟想出声阻止她,但是她专注的样子让她不敢去打扰,至少这样她不再一直深陷于自己的世界。
池靳白推门而入的时候,笔记本也刚好发出了声音,屏幕上也出现了很多画面,有谷与安然地坐在实验室等着与这个囚禁了自己一辈子的地方同归于尽,有芸娘为了不拖累任何人而自己死亡得悄然无息,还有任昌年最后一次跑过去保护夏稚的奋不顾身......
小小的屏幕装着得每一个画面都比任何语言都要直白,他们生处这个世上最黑暗的地方却从未失去过本心。
池靳白看着里面不断受伤的夏稚,没有再看下去的勇气,他把笔记本合上交给季昀然,“出去。”
季昀然接过电脑,把一直拎在手上的袋子放在夏稚面前,“这是你之前让我保管的斗篷,现在物归原主。”
“还有,谢谢你。夏稚,如果不是你,我和齐绍、老李他们,我们七个人可能谁都回不来。”他站在门口朝着她郑重地敬礼。
七年前,七名刑警为了救她而牺牲,七年后,她以一己之力拼尽全力让另外七名刑警安然无恙得以归家。
池靳白拿来棉签,把她手背上的血擦干净,针孔的位置已经不再流血,只是本就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此刻已经乌青一片。
夏稚拿出袋子里的斗篷,斗篷内侧藏着一个不明显的口袋,里面装着一大一小的两本记事本,一本棕色一本黑色。
她打开黑色的小笔记本,拿起桌上的一支黑色中性笔,在最后的两页空白纸上填满了小小的“正”字。
池靳白不知道这一本满满“正”字的含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手上的每一笔都像是划在了他的心头。
中午的时候,送饭菜来的人不是白上而是池烟,今天的饭菜也跟往常的不一样,闻着香味,池靳白就知道这是池振霖亲手做的。
柳筱是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以前张奶奶每次请假回老家的时候,都是池振霖在家做饭,小时候的池倾妍嘴巴很挑剔只爱吃池振霖做的菜,所以无论他多忙,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回来给小倾妍炒上一两个她喜欢吃的菜。
后来池倾妍不见了,他也再没有进过厨房。
那边,池烟一边舀着汤,一边哄着人:“夏稚,你闻,这汤多香啊,你可要多喝点。”
没人理她,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把一碗汤端到夏稚面前,把勺子伸过去,跟哄小孩子一样张开嘴巴说:“啊。”
池靳白被她蠢到了,把她手里碗抢了过来,嫌弃道:“她躺着怎么喝?你出去,我来。”
“哥,你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我来照顾夏稚吧。”池烟两手扒拉着凳子,坚决不离开半步。
池靳白忍无可忍,他把装着汤的碗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走过去开门刚要让门外守着的人进来直接动手连人带凳子把她拖出去的时候,余光看见夏稚自己坐了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整碗汤。
池烟从夏稚手上接过空碗,朝池靳白得意地一笑:“你看,我比你管用多了。”
吃完饭,池烟拎着保温桶在走之前对夏稚说:“夏稚,等着我晚餐哦。”
门刚被关上,夏稚吃下去的东西还是被一点不剩地吐了出来,看她额头上迅速冒出的冷汗,池靳白知道她刚刚一定是忍了很久。
随着毒瘾发作的不断推进,身体上的痛苦也会逐渐加重,整个过程也痛苦到了极致,每分每秒、每天每夜,像是不停不休被啃食着身体,撕咬着意志,如坠炼狱,生不如死。
池靳白有时候宁可她像普通人一样,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像一头困兽疯狂地撕咬一切,砸东西也好打人也罢,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这么地安静无声,独自隐忍。
接下来的几天三餐都是池烟送来的,池靳白不再允许她待太久,只是她每次送来的饭菜夏稚都会吃完,池靳白很担心夏稚的胃到时候会更难受,却也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她听话吃饭的原因。
闻着香味池靳白就知道是谁做的,夏稚又怎么可能会忘记记忆中的味道。
好在毒瘾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的身体情况也渐渐在好转。
一周后,在毒枭被判死刑的同时,豸逊森林唯一种着梧桐树的地方多了两座新的坟墓,京婓云的两侧是周家兄妹,三座坟墓连成一排,好像他们三个人从未分开过,他们一起在豸逊森林长大,最后也一起葬在了豸逊森林。
其中一个墓碑上的名字不是周亚君,而是任昌年,这是他死之前交代众多事情的其中一件。
京婓云生前从未爱过周亚君,或许下辈子会喜欢上这个她从未认识过的任昌年。
不入云县陵园是任昌年的遗愿,他生前的同事朋友都来到这个已经可以出入自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的边境送他最后一程,表彰大会也在他的墓前举行,让他看看他生前最想看到的一幕。
这一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郁郁葱葱密密层层的林海之下万物晴朗,被黑暗笼罩许久的豸逊森林终于迎来了期盼许久的光明。
除了池靳白、池烟、夏衍川三个人,其他人穿着的都是清一色的警服。
头上戴着藏蓝色警帽的夏稚穿着同色系的警服,她从京州派来的领导手上接过了立功勋章并把它别在胸前,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编号017夏稚归队。”
她的另一只手心里紧紧抓着的那